小厮冷笑着质问道:“信与不信,她的命都在我手中,你有何资格质疑我?”
孟炎闻言,忽而猜到了项笙因何惧怕,眼下她最在意的莫过于自己的性命,她许是当真觉得性命攸关了。
毕竟,她先前差点溺死。
思及此,孟炎眸色微变,不由得深望了那小厮一眼,末了,他嘴角抽了抽,意味深长道:“大娘子豢养的哪里是小厮,分明是杀手。”
柳氏暗自一惊,实则她亦未料到会半路杀出个小厮。方才她打量了半晌,才诧异地发现此人与方家并无死契,而是她内弟柳云身边的人。
说是身边也并非总在人前露脸,内弟有要紧事似乎总交给他办,因此柳氏才有些印象。
内弟的人是何时跟来的,竟还拿孟家女使的性命威胁那位孟公子。柳氏隐隐觉得,无形的网早已织就,方才的任何一幕都不是偶然。
可方渃与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入局,或许孟家亦是被牵连的,可......她抬眸又瞥了眼内弟的小厮,比起方家,柳家的脸面更要紧些。
任何心思都瞒不过孟炎,他看得出局面已不再受柳氏掌控,方渃也没了制衡的用处,无用便没必要留在手中,孟炎从背后推了一掌,把她还给柳氏。
柳氏在惊讶中接住方渃,尚不明所以,只听得孟炎又道:“你主子应是交代了,要抓活着的我。”
这话是对那小厮说的,他眼中再无她,似乎知晓她并非小厮的“主子”。
接着,孟炎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道:“我最恨受人胁迫,这东西只需一粒,便能要人性命。”
项笙定睛一看,这瓶子她认得,正是她跳入云河前服下的那粒药,本是暂缓脉搏的功效,确实会让人气息微弱,如同昏死一般。
继子把她身上的瓶瓶罐罐搜罗去,不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见过她在云河狼狈的模样,明知服下这药自损八百,为何还要......当真是为了救她?
眼下这情形,除却救她这一件事,也没有更恰当的解释。
心头拧成解不开的绳结,项笙沉了沉眸,日后终有与他相背而行的那一日,何必欠他的人情,既是仇人,就该做最纯粹的仇人。
她要克服的恐惧来自她内心深处,来自那个曾濒死的自己。
不管孟炎出于何目的救她,她都不想承他的情。她早已不习惯依附任何人,能救她的只该是她自己。
项笙定了定神,一条险计浮上心头——她怕死,难道同为肉体凡胎的他就不怕?
思及此,项笙迅速拔下发簪,狠踢小厮裆胯,趁他吃痛之时,一手搂住他的脖颈,逼迫他向自己俯身低头。
而后她高举手中簪刃,直逼小厮的眼睛刺去。
她曾刺伤过蒙面人的眼睛,他若是他,必然知晓那几乎失明的滋味,那解药是费了千辛万苦换来的,难道他就不怕再重蹈覆辙?
项笙目无偏斜,直面小厮的面孔,两人距离倏尔拉近,从他骤缩的瞳底,她瞧见了自己的模样,那勇往直前的势头没有半丝犹疑。
既然怕死,就该用尽全力去搏一条生路,怎能任由自己困在过去的迷惘中。不管是蒙面人扼住她咽喉的利爪,还是李琢径直刺向她的利刃,都不该化作她沉重的束缚。
开了刃的簪子泛着杀意,晃过二人的眼睛。
果然,小厮凭身手本可以轻松躲过,却惊慌失措阖眸撤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啊!我的眼睛!”
他痛苦地惊叫着,片刻,才觉自己的眼部并无半点异样,反倒是面皮阵阵刺痛。
众目睽睽之下,那张完好无暇的面皮被发簪划出一道锐利的切口,皮囊之下竟透出狰狞的真面目。
所有人都瞧见,小厮的双颊上有一道丑陋的贯穿伤,从左脸刺入口中,又穿过右脸。
这一幕清晰落入项笙眼底,心头暗流涌动,一股冲动在四肢百骸蔓延。
是他!是他抢走了破衲花纹,她定要将线索追回!
那小厮气急败坏,残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手持利刃,朝她生猛扑来。
那速度势如破竹,项笙无暇躲闪,直觉眼前黑了一瞬,已被结实的胸膛牢牢护住。
抬眸便是孟炎的背脊,宽阔结实,足以遮挡致命的杀意。
继子声线前所未有的寒凉,字句似被唇齿咬碎了一般:“你既杀过她一次,便没有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