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炎眸光凛冽,他一把揽过项笙的肩头,迫使她与自己紧贴,两人的影子边界消融,化作密不可分的一体,若要抢人,必得先越过他。
柳氏厉色道:“把这二人都给我拿下!”
婆子们举棍霍霍,她们料理的下人不计其数,眼前这人生得再俊美,终究是血肉之躯。
她们瞄准要害,木棒搅起飓风,呼呼作响。情急之下,孟炎竟面不改色,略侧了侧身,便躲过悉数夹击。
他并未出手,眨眼功夫只见婆子们手忙脚乱错撞到一处,棍棒全落在自己身身上,她们惨叫连连,不多时倒了一地。
情急之下,最难遮掩心思。
项笙清楚地察觉到,不论是方才还是眼下,继子宽大的手掌都牢牢揽着她的肩,沉稳的力道中隐隐透着坚定,从未想舍弃她的坚定。
“今日的事,我与方三姑娘清清白白,柳大娘子还要揪着不放是存心欺负我么?我爹的身后事尚无定论,因此我不愿招惹是非,并非是我怕方家。”
“你若再不收手,我不会留情。”
继子的声线似落满了雪,面色阴冷,而偏头看向她时,他眼底的忧色再度拂来,仍旧是短短一瞬。
视野中,孟炎的面孔随喘息逼近,不由分说填满了她的瞳孔,继子料定她会躲闪似的,另一只手掌早扶在了腰后,她与他的距离近了一寸,又一寸。
直到她亦能在他的瞳孔中清晰瞧见自己的面庞。
项笙与继子怀了迥异的心思,她唇瓣翕动,想告知孟炎别再多言添乱。
不料,继子先附耳上前,以温热的气息吐出一句寒凉的发问:“自顾不暇怎地还要对方三姑娘心软?还是小娘是故意的,想试探我会不会救你脱身?”
项笙声线清冷又笃定:“我不会试探你。”
那疏冷的语气好似在说——我不会试探,是因为我从未指望你救。
孟炎冷笑,觉得她在嘴硬。
哪知小娘费力挣开他的怀抱,忽而高声道:“我乃明镜司女官,奉沈大人之命跟在孟公子身侧,护他周全。孟相遇刺一案疑点重重,我奉劝柳大娘子莫要太过针对孟公子,否则只怕会让人疑心,方家是否杀害孟相的凶手有关。”
她言之凿凿,未露半点怯意,那铁面无私的模样已学得沈岱精髓,且明镜司名号如山,让人不由得敬畏,谁敢疑心她是孟炎庶母。
再者沈岱赴宴本就是前所未有之事,此刻她声称是明镜司女官,也会让人浮想联翩——明镜司暗中查案?沈大人怀疑了方家?
无论是哪种疑心,都足以让人忌惮,或许能放他们离去。
柳氏看她的目光果然有所躲闪,但仍是咬牙道:“你且到我身侧,待我向沈大人问清,自会赔礼。只是......他这外男到底损毁了我幺妹的名声,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除却婆子,柳氏还带了一众签了死契的得力小厮,此刻,小厮们已将孟炎团团围住,他们个个宽肩窄腰,不似婆子们可以轻易对付。
项笙抬高了声量道:“柳大娘子是不肯给明镜司面子?”
她不能任由继子落入险境,一旦继子被泼上轻浮孟浪的罪名,她也会失去在孟府的依仗。
柳氏依旧不肯:“动手!”
孟炎忽而勾起一抹冷笑,把她挡在身后。
下一瞬,他雪白的手青筋暴起,如缠满荆棘般狰狞,动作迅如雷霆,待众人回神,指锋已紧扣着方渃的脖颈,姑娘家皮肤薄,轻轻摩挲,就勒出猩红的痕。
方渃一时理不清状况,眼下她只觉喉头憋闷,这男人似是下了死手。她的泪夺眶而出,嘶哑求救,可微弱的声响一瞬被男人的声线掩盖。
孟炎声线乌沉沉的:“不给明镜司面子不要紧,如今我的脸面你给是不给?”
满室一时安静无声,柳氏目光落在方渃的脖颈处,声音第一次透出颤音:“你......一介外男,不许碰她!”
这人竟还不快些命人退下,难道她幺妹的命比清白还要紧?孟炎眉头一挑,拔下方渃发簪脱手甩出,寒芒凛冽,利刃擦过柳氏耳鬓,截断了一截碎发。
柳氏两腿发软,若非抬手撑着案台,早已歪倒。
可不待她站稳,孟炎已拔下第二根发簪,银光凛凛,刺痛双眼,柳氏只得道:“好!都退下!”
孟炎只顾动手,殊不知这动作宛如投掷飞刃,每一幕都清晰落入项笙眼中,她默了一默,不由得想到那惯用飞刃的铁面男子。
孟炎嗤笑道:“原来比起幺妹的命,还是大娘子自己的命要紧些。”
这句嘲讽很是刺耳,柳氏的面色当即沉下来,孟炎笑声更甚,可倏尔,他再笑不出声,身侧空荡荡的,本该跟在他身后的小娘不见了踪影。
她趁乱先逃了?
再定睛细瞧,项笙正被一男子圈在怀中,刀刃就抵在她的咽喉处,微微用力,便会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