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连方家嫡长子的发妻都成了局中人,这盘棋果然错杂。
下药之人不惜借方家孙儿百日宴做局,可见幕后之人恨毒了她这继子,并不顾惜方家颜面。
若女子进了身中情药男子的房内,后果可想而知,幕后之人的手敢伸向世家嫡女,可见身份并不简单。
柳氏带着婆子赶来,应是听信了幕后之人的报信,可见那人深得方家人信任。
一个疑影闪过脑海,项笙眉心跳了跳,正色道:“敢问柳大娘子,是何人告知你,方三姑娘与我一同在此?”
柳氏不悦:“你也配问我话?”
方渃问:“嫂嫂,那人可是秀春?”
柳氏同幺妹关系要好,不假思索应道:“是,她怎敢惊动婆母,好在你无事。”
那时秀春神色慌张同她说,幺妹方渃为寻庆哥儿的拨浪鼓,只身去了外男歇息的暖阁,许久未归。
柳氏不敢声张,又是火急火燎的性子,立刻带着签了死契的人手,急匆匆赶来。
方渃道:“亦是秀春告知我,庆哥儿的拨浪鼓遗落在此,我见她忙不开,才亲自来找。她一直在母亲身边侍候,是如何知晓孟公子歇在这的?又如何预知孟公子会对我不利?嫂嫂不觉得古怪么?”
柳氏始料未及,一时语塞。
说罢,方渃暗暗瞥了眼“孟炎”,见她赞许颔首,才放下心来。
那时“孟公子”猛然凑近,只是附耳道:“姑娘仔细瞧瞧门外。”
她定下神,隐约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是惊叫求救,那道鬼祟的影子却纹丝不动,似是确认门内发生了不可见人的事,才施施然离去。
方渃目瞪口呆,直到窗外翻进两个身影,将她与孟公子分开。
她惊魂未定,半晌才认出,那把她扶起的人竟是二哥哥方泽。
与此同时,孟公子也被一个小厮打扮的俊美男子扶起,那小厮不由分说把孟公子圈在怀中,仔仔细细瞧了个遍,两只眼睛简直钉死在孟公子身上。
方泽这才与她讲明缘由,她惊觉自己竟成了旁人算计的一环。
方渃并非不通事理之人,亦想抓住利用方府的幕后之人,未曾想,连嫂嫂也成了局中人。
室内一时静得古怪,项笙伪装成男子的声线道:“我孟家虽失势,也并非任人欺凌。我只是醉酒不适歇在这里,柳大娘子怎地不问清明皂白,就恶意揣测?合该拿住那女使,细细审问!”
方渃已按她所教把经过与疑点讲得分明,事涉嫡女,柳氏偏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项笙眉宇肃穆,忽而心生悲凉,不管身份贵贱,公道竟都行路曲折。
良久,柳氏仍对她满腔敌意道:“一男一女独处一室,传扬出去谁又会往好处想?!”
这话沉甸甸的,方渃脸色越发难堪。
项笙看在眼中,唇瓣抿做一道直线,同为女子自然知晓清誉对闺阁姑娘何等要紧。
继子到底是外男,她若继续顶着他的身份,似乎怎么起誓担保都不足让人信服。
或许,只有她的女儿身才能彻底让柳氏安心,但这么做,她的身份便要暴露。
若传扬出孟府小夫人女扮男装,还与继子互换衣裳的闲话,旁人只会想得更低劣,届时境遇可危的便是她了。
许是见她为难,方渃竟出声道:“嫂嫂,孟公子当真没有对我做什么。”
柳氏厉声驳斥:“住嘴!你可知人言可畏!那些唾沫能活活淹死你!”
唾沫是会淹死人,方渃不该被无辜牵连,否则她和那些草菅人命的衣冠禽兽又何分别?
方渃担忧地望着她,那眼神干净纯粹,是当真在为她担忧。这便是心思无瑕的女儿,至纯至善,从前她也如方渃一般。
心里却像房檐漏了一个角,在雨雪中尽失温度。后来无人护她,无人救她,从高位跌落,连的善意都成了奢求。
一个女子的复仇不该牺牲另一个无辜的女子,今日她保全方渃,便是保全从前的自己。
自然,她亦不会为了救人使自己陷入险境,思绪飞转,项笙已有了主意。
项笙沉声道:“若我能自证清白,还请柳大娘子秘密严审那女使,给我孟家一个交代。”
柳氏点了点头,但目光始终狐疑不信,神色鄙夷在她身上逡巡。在诡谲的安静中,满屋的眼珠子很快全落在项笙一人身上。
项笙知晓这意味着什么,面上却波澜不惊,用原本的音色一字一句道:“孟炎是清白的,因为我并不是他,我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