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炎强撑着神志,道:“那酒......不对劲。”
项笙扶住继子,一股恶寒油然而生——他饮下酒片刻起效,可见药性猛烈。那人选在宾客云集时动手,难道是想继子当众出丑,身败名裂?
四周笑声热烈,喧嚣沸腾,似乎无人在意孟炎的“醉酒”,可有道凝望紧紧相随,让她愈发不安。
究竟是谁在暗中盯着她二人?
若论旧怨,柳云首当其冲,可身为方老夫人的侄儿,他会毁了至亲看重的宴会吗?若论新仇,自然是那被他划破唇瓣的公子,可事发突然,如何布置人手......
电光石火,一个疑影闪过心头。项笙远眺高台,瞳仁映出方泽的身影,他应当不愿目睹自己孩儿的百日宴被毁掉吧,该不该求他庇护呢?
事态不明,冒然求救是否会落入更深的圈套?
项笙眼底淬了寒意,决计先带继子离开众人视线。
“炎哥儿,阿顺迟迟不归很是反常,若他遭遇了埋伏,咱们此刻回马车或许会被人守株待兔。”
项笙吃力地扶着孟炎,成年男子的身量让她不堪负荷,吐字时带着剧烈的喘息,可她没有撇下他的打算。
她必须保住孟炎,继子是她在外的荫庇,否则她“庶母”扮“小厮”的把戏多半也会被拆穿,没人会心怀慈悲放过她。
若是能从这场险局全身而退,说不准,孟炎会念及她的“相护”,她暗自苦笑,她二人实则很相像,都在计较对方是否领自己的情。
许是因着她先前没少算计他,继子很是狐疑,强忍着不适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是我在孟府唯一的依靠,我比任何人都想护你周全。”她觉得那些哄骗的言辞都苍白无力,不如最核心的利益能让他安心,见他闻言闷哼了一声勉强认同,她才安抚道,“这药虽猛烈,但只要发了汗,就无妨,你莫担心。”
项笙眉宇清冷,日头照不亮她眼底的阴霾,只折射出锐利的寒光。
她肩头娇小,咬牙撑起孟炎,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紧抓他的小臂,几乎与他严丝合缝。
实则这幅模样大喇喇露在人前,她如芒在背,生怕有人看破男相下的女儿身。
继子身子比先前更热,他几番抬手欲解松衣扣,又被她打断。
情况刻不容缓,项笙加紧了脚步,那担忧的神色下暗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狡黠。
她并未去僻静处,在众目睽睽下,扶着孟炎进了席面西侧的暖阁。
孟炎面上似醉后潮红,把清醒抿于眼尾,静静观察着项笙的举动。
暗中的黑手知晓他已然中毒,小娘竟明目张胆把位置暴露给那人,就如把肥羊拴在显眼处,只等人磨刀霍霍。
她又想借刀杀人么?开口时唇齿有难言的苦涩,孟炎问道:“为何带我来这?”
他不知何故,开口时竟觉得苦涩,可他与她本就是这样,彼此算计,毫无信任。
项笙面色黯淡了一瞬,继而如常说道:“那人的目标约莫是你。只要你落了单,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炎哥儿,不管是追击那人,还是躲去僻静处,都太容易被对方猜中心思。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反倒要忌惮。”
胡扯!
她休想骗过他,她分明是故意带他走在众人眼前,要他做饵,诓他涉险。
孟炎见过那么多晦涩的人心,她这些心思,算不得什么。
可为何喉头倍觉酸涩,他咽了咽喉,声音如被撕扯过一般喑哑:“若真会因人多便忌惮,他为何要在众人面前下毒。”
继子轻飘飘揭穿了她的谎言,项笙硬着头皮继续道:“别怕,今日有沈大人在,他虽与我们不同路,但为官端正,那人多少也要忌惮他。”
似被一支毒箭戳进心窝,孟炎倍觉刺痛,那一瞬,有什么土崩瓦解,将理智埋在残垣断壁下。
孟炎腾不出心思压制药性,他觉得那股火搅得血浆沸腾,不适感冲荡着四肢百骸,一浪高过一浪。
那种灼痛燃自最深处,他不知该怎么扑灭,只能下意识去扯衣襟。
项笙见状,连忙按住他的手,继子面色潮红,鼻息错乱,已然药性大发。
她面色胶着,方才只顾与他分辨,耽误了为他发汗散药。
绝望中,她看到一个人影凑近了门边,竟从外侧落了锁!
那人行迹鬼祟,或许早在暗中监视。
他把继子锁在此处,莫不是在等待什么时机。只怕下一次开门,她与继子便要直面对手。
项笙面色凝重,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得设法让继子恢复神志。
未及反应,继子已迎面扑来,他神色涣散,只凭男子的直觉行事。
他全然不认得她是谁,却能感知出她是个女子。
她是个女子,她怎能忘记这致命的一点。
中了药的男子和他眼前唯一的女子......
孟炎没了理智,但动作比先前更迅猛,已预判了她的动向,一掌早早托住后腰,阻拦了她的退路。
他霸道地占据了她的视野,眼底的波涛一瞬涌来,强迫她不许想旁的。
孟炎喃喃道:“好热,好热......”
项笙急声唤他:“孟炎!快醒醒!”
药性操控了继子,他对她的呼唤与捶打全无反应,只睨着迷离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那种凝视与此前截然不同,满是罪孽,让她背脊生寒。
她声线微哑,比平日低沉,那婉转的咒语落入孟炎耳中,反勾起他的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