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望着方泽疾步远去的背影,五味杂陈,不觉蹙起眉头:“我们寻个借口离去便是,何必对他出言不逊。你莫要忘了,咱们今日来是暗查蒙面人是否真的听命于方家的。”
她二人与方家本就毫无交情,先前冲撞无关紧要的人也就算了,如今对方泽也......非但没拉近关系,反把人推远了,这要谈何打探?
孟炎眼中怎就毫无大局,不懂得蛰伏隐忍呢?他若是这般不收敛性子,迟早会拖累她!
她眼底压着火,不料继子亦是,他两腿交叠,猛然探出身,颇有压迫感:“我两次护下小娘,你非但不领情反责怪我。怎么,被我护着就这么让你嫌弃?还是你从未觉得我会护你?”
项笙眼中从没有孟炎,只有案情、线索、和可利用的人,比起活生生的人,他更像冷冰冰的棋子。
她与他本就是利益交织,相互利用,这样的关系谈何相护,即便护了,他也会向她榨取更大的价值。
继子护她是为了查案,并不是为了她,项笙一直这样以为,也从未因此有过失落。
若他护她是为了她,项笙反倒要错乱,仇人之间,不该有复杂的情愫,她二人迟早是要撕破假面的。
她无依无靠,唯有自己护住自己。
“我无依无靠,能得炎哥儿相护自然感激,只是......炎哥儿待我越好,我越想不辜负你的信任,这才心急了。”
她眼底的疏离被孟炎察觉,他对她的托辞并不意外,毕竟她惯会隐忍,从不像他对方泽般张扬。
不妨事,“情”字是把温柔刀,他会让她相信,他对她的相护纯粹无瑕,届时他会好生欣赏她脸上的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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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习俗,新生儿的百日时,需请一位先生为孩子行百日礼,求上苍赐福,护佑孩子平安长大。
宾客们众说纷纭,谁也不知方家请的是哪一位权贵,有人道方泽是东宫近臣,主礼先生八成是太子选定的人,还有人说太子与南懿王在朝堂争斗不休,令圣上厌烦,方泽得请南懿王那边的人,以示讲和。
项笙听罢闲言碎语,与孟炎一道随人流往观礼台去。
放眼望去,立在主位的正是方老夫人,她笑颜舒展,怀抱幼孙,左右两侧有子侄陪侍,分别是方泽夫妇、嫡长子方涟夫妇、嫡幼女方渃与......侄儿柳云。
有人赞方家一团和气,有人笑庶子夫妇的站位竟能越过嫡子去,有人贪慕方渃闻名京都的容貌才学。
项笙逐一扫过那些面孔,最终落在柳云脸上,这人看似与他们并无交集,实则有蓄意报复她二人的嫌疑,若是他尚有未使出的手段,可得小心提防。
再往深处想,柳云偏袒金钱豹,方家疑似与抢夺线索的蒙面人瓜葛着,这两家人是亲戚,又同为东宫近臣。
项笙心头一沉,思绪因那声“吉时已到!请先生赐福!”戛然而止。
不远处,两队女使盈盈走来,洋洒彩带鲜花,丝竹声起,曲调舒朗明快。
主礼先生身着曙红圆领长袍,手持柳条,步态持重。此人离得尚远,瞧不清面容,但脱俗的气度早已扑面而来。
他行走在日光下,红衣鲜亮夺目,是天地间最夺目的一抹。
众人都想看个清楚,一时人头攒动,将视野遮得严实。项笙掂起脚背,难抵男子们身量高大,还是只能从缝隙中窥见一二。
孟炎鹤立鸡群般立在人堆中,早把来人瞧得一清二楚,那张脸冰冷严峻,和喜气没有分毫关系。
心里别扭地拧巴起来,他对小娘道:“此处人多,憋闷得很,我不想瞧这热闹了。”
挤在最前头的女眷们忽爆发出雀跃的惊呼:“快看!竟是沈岱!”
小娘搀他的手倏地一松,她的脖颈像是僵住了,生硬地不肯转头看向万众瞩目之处,再度向他递来小臂:“既然憋闷,炎哥儿便扶着我吧。”
孟炎觉得好笑,她这是欲盖弥彰,当真在意才竭力装作不在意,沈岱就这么要紧?是听闻名讳二字,便扰乱了她的心绪?
她一定很想见沈岱一面吧,想到一刻也不想待在他身侧,连落在他肘间的手都松开了。
他心头没来由的发酸,薄唇勾起讥讽的笑,也不知是笑小娘,还是笑他自己。
恶意从眸底渗出,化作猩红的血丝,她想看沈岱,便看个够吧。
但能动的只有眼睛,她的人休想逃离他身侧。
项笙手中再度落空,继子忽而抽开了手,他的面容被发影晦涩,她只听得他轻笑道:“原是沈大人,我倒想瞧瞧了,小娘也想吧?”
虽是笑着,可项笙只觉得寒意逼人,她与沈岱也是分道殊途,即便有旧时情分,再见也是无话。
可这些纠结继子并不知晓,为何断言“她也想”,项家出事时,孟炎也是稚子年岁,不应有太深的记忆,不会的,他不会知晓她是谁。
那又是为何这般发问?项笙尚未琢磨出答案,只觉得双脚悬空而起,视野顿时开朗。
继子一手环着她的腰身,一手绕着她的膝窝,把她竖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