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那么聪慧,他一旦开口,便等同于承认他便是孟炎。
孟炎嘴硬到底,生生忍了回去,转言道:“雇姑娘入京的张老爷是我夫君。你的机关还未破解完,先随我回去。”
马车已撞得不成模样,孟炎翻身上马,俯身向项笙递出手,假意为难道:“咱们姐妹只得同骑一骑了。”
项笙心系锁桶,点头应下,递出了手。
玲珑手臂从她左右伸出,握紧了缰绳,她身形娇小,乍看起来似陷在玲珑怀中。
后脑枕着玲珑柔软的胸口,那抹柔软随着马蹄前行剧烈起伏,项笙同为女子,仍不由得红了脸。
她不动声色往前挪了挪身子,却被孟炎一眼识破,马蹄随即踏上一处凹坑,他身子亦向前倾倒,结结实实压弯了项笙的背脊,与她紧紧相贴。
他滚烫的喘息扑落在她的面庞上:“无事吧?”
项笙明知玲珑问的是自己,却心虚地看向锁桶,道:“它无事。”
“无事便好。”
孟炎未再刁难她,他深望了一眼项笙红润的耳廓,日子枯燥无趣,这一幕却生动得很。
回过神,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心满意足地扬起唇角。
他并未急于收回这抹笑,同为“女子”,这一路上自要与她好生“相处”。
思及此,他忽而扬鞭疾驰,马蹄腾空而起,划出凌厉的弧线,项笙果然未及反应,下意识向后贴紧住她唯一的倚靠,可她身量纤纤,坐下仍不免因奔波腾空而起。
她生怕锁桶掉落,只得主动抓紧玲珑的手臂,颅顶有温热的气息拂来,项笙下意识回眸,正与那双漆黑的瞳仁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看似寻常,却暗含着一抹异样的笑,好似这一路颠簸全是玲珑的把戏。
玲珑低声道:“抱紧!”
项笙未及深思,身子再度摇曳起来,她扑在玲珑怀中,柔软的胸襟下心跳沉稳,而她的早乱作一团。
她不知身后的人笑颜开怀,更不知她飞扬的发丝拂过他的唇瓣,被他的舌尖轻轻裹含。
回到张氏夫妇的宅院,项笙已是两腿酸软,慢吞吞挪进书房。
项笙分明是此院的“男主人”,孟炎还要装模作样摆着主人的谱,道:“你且慢慢破解,此地很安全,我夫君也快回来了。”
项笙亦装模作样假装是客,明知物品放在何处,却要客客气气问一声:“敢问府上可有刻刀,毛刷,西洋镜?”
东西预备齐全,玲珑始终在身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只得全神贯注破解一事。
她虽清楚记得书中对锁桶的记载,可纸上得来终觉浅,在案台前一坐便是大半日,眼见日头东升西沉,她滴水未进,并不觉渴。
直到锁桶传出一声清脆声响,看似严丝合缝的木片雪花般簌簌落下,项笙沉闷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许神采。
她讲里面的小笺展开,细细读来,不由得眉头一蹙。
这小笺所记如一卷“类书”,依照字、韵分门别类编排,供人寻检、征引似的。
涉内容有堪舆图、药草典籍、还有许多孟府细碎的日常。
她若想挨个弄明白,便要翻找孟府的卷宗账目,从孟济云过去的十年里拼凑出当年的过往。
千机阁身份是没资格探查的,她仍要做回李瑛的幕僚。
得寻个法子快些脱身,换回“张舜”的身份,否则玲珑若是抢先一步把东西交给李瑛,便不好办了。
项笙腰背因久坐僵直,却不愿耽搁,当即起身道:“张老爷既未归来,夫人不如先收着小笺,我已破解了机关,不便再久留,这便告辞了。”
“我夫君迟迟未归,许是有旁的事耽搁了,他们男人,自然是忙的。”孟炎说罢,挽留道,“姑娘劳累了一日,还未吃口热乎饭,我去吩咐厨房给……”
“不必,千机阁没有这样的道理,夫人不必为我忙碌。”
孟炎话音未落,已被她利落打断,他不由得蹙起眉,小娘就这么想抽身离去?
不待他开口,她已抬腿欲走。
孟炎抬手阻拦,正巧攥住了她纤细的腕。
他又一次触碰到了她的肌肤。
干涸的裂缝被秋水浸润,不解饥渴,于是他咽喉,再咽喉。
倘若她不再是张舜,倘若她做回孟府小夫人,他也愿意做回孟炎,如此一来,她再不能从他眼皮下与柳云之辈溜走。
不如今日,就让她亲口承认自己到底是谁。
思及此,孟炎语调冷了几分:“姑娘一介江湖人,为何会清楚柳云与孟家的梁子?”
他眸光凌厉,手指沿着项笙的五官细细描摹:“不瞒姑娘说,马球会,我曾见过孟府小夫人,你与她真的很像。”
项笙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她动了动唇,未及出声,面前的人忽勾起她的下颌,追问道:“姑娘,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