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云端起火铳的那一瞬,众人皆为之一惊。
项笙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不由得护紧怀中的锁桶,线索已近在咫尺,断不可就这么放弃!
她必须有所作为,像从前一般救自己于危难,绝不能让柳云按下扳机。
项笙从玲珑身后走上前,直视着柳云的眼睛,沉声道:“没错,我是孟府小夫人。”
柳云勾唇扬起一抹苦笑,百日宴、马球会他都被这女人玩弄于股掌,直到孟府别院爆炸,他亲眼瞧见了那具焦尸,才总算觉得痛快。
这女人总算死了,拿他当傻子戏耍的人总算死了!
可如今她再度活生生立在他眼前,如同一声天大的嘲讽,以至他紧握火铳的手竟在不住颤抖。
项笙继续道:“若你杀了我,就再无人能告诉你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救了我,而孟炎如今又身在何处?”
孟炎闻言不觉挑起眉,而柳云亦惊愕道:“那姓孟的也活着?!”
项笙意味深长道:“孟府的事最终是南懿王处置的,京都谁人有胆量与他较量,柳大人不会猜不出。咱们到底是奉谁的命,替谁办差呢?”
她并未提及太子,只把话头引过去,便足以牵动柳云的疑心,毕竟他已是李珏的贰臣。
柳云听罢,手颤得愈发剧烈,几乎瞄不准项笙的眉心,可那枪口仍直面对着她,即便打在别处,亦是要命的一击。
他已足够恨,却未必会动摇。
项笙沉眸,决计在此时给他最后一击。
“替谁办差都不该搭上自己的命,我愿意用你想知道的事换自己一命。太子妃对柳侧妃是如何打算的,你若是有兴趣,就凑近些,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柳侧妃是他的软肋,项笙凝眸望着柳云,那剧毒的口中刺已被她含在唇齿间,只待柳云凑近,便会深深刺入他的皮肉。
她为柳云布好了陷阱,那诱饵就是她自身。
项笙柔和了神色,一双眼睛温柔妩媚,向柳云暗递情愫,她端立在那,便如一朵盛放的玫瑰,足以招蜂引蝶。
柳云不觉挪动起步子,脑海中是阿姐的模样,眼前是小夫人的明眸,他心头忽地一沉,终于想起玫瑰都是带刺的。
柳云猛然顿步:“休想诓我!他答应过我不会因我的事伤害阿姐,至于孟炎,他早就死了!”
项笙一时语塞,她须得拿出更有利的证据,可情急之下,她颇觉棘手。
这时,身后有人向前了一步,与她并肩而立,道:“她没骗你,我就是孟炎。”
是玲珑。
项笙强忍着惊讶,佯装一切尽在掌握。
柳云凝视着面前这个高挑婀娜的女子,她周身无一处与孟炎相关,可那轻蔑又孤傲的眼神,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是了,孟炎对他一惯是这副嘴脸。
这对母子到底……无数疑问在脑中炸响,在极度荒诞与错愕中,柳云扣动了扳机。
孟炎揽住项笙的肩头,俯身躲避,那一枪打在瓦檐上,他未再给柳云瞄准的余地。
项笙尚未瞧清眼前的一切,只觉寒风乍起,一道白影闪过,柳云已径直倒地。
他被扭断了脖颈,连惊呼都折在喉中,死时两眼圆睁,显然对这潦草的结局始料未及。
纠缠她许久的柳云,竟然死了。
那势如疾风的人,正是玲珑,她当真深藏不露,身手绝不亚于从前的刀疤脸杀手。
疑云凝重,不可忽略,玲珑她究竟......
柳云手下的暗卫见状,一瞬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孟炎挥了挥衣袖,身后的人便奋起直追。
这条窄巷中,一时间只剩他与项笙二人。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满是怀疑,可又看不透彼此眼底的晦涩。
孟炎不知小娘为何会突然提及他,是否真的知晓他的行踪,故意借机试探,他不愿被她察觉,又怕她丝毫未觉。
项笙亦不知玲珑为何会突然接过孟炎的话头,玲珑身量修长,与孟炎倒有几分相像,再者她那继子有一双巧手,足可改头换面,又爱扮女相。
疑虑裹缠,总要问出口,才得以喘息。
“你方才说你知道孟炎的下落?”
“你方才说你就是......?”
两人齐声发问,声线交织,虽含混不清,可依旧清晰捕捉到彼此的意思。
项笙躲闪道:“我不过是为了让柳云分神,火铳比刀剑快太多,保命要紧。”
孟炎亦寻了借口:“我亦是,只是瞧他对孟府公子颇为在意,才先行应下。”
两人又默契地陷入沉默,而心头暗流汹涌,唯有自己知晓。
孟炎薄唇轻启,几度想继续追问,她究竟有没有心去寻“孟炎”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