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头顶忽传来一声巨响,原是一截树干被水流冲下。
裙衫将双腿遮得严严实实,孟炎用腿操控马匹之事唯有他自己知晓,他用心挑拣着前行道路,好让马看似受惊,慌不择路才恰好挡住了项笙的去路。
四目相对,他的发髻、衣衫都湿漉漉的,长睫上挂着泪珠:“大人救我!我是太子的人,日后必有重谢!”
项笙不知孟炎的盘算,在她眼中这女子已摇摇欲坠,四周皆是高大的树木,并无空旷地带,一旦从马背滚落,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撞断肋骨。
女子是东宫的人,救了未必有谢,可不救必定有怨。
项笙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一手纵马向前,另一手从腰间掏出狩猎时用的套索。
耳畔忽有冷风袭来,套索擦过孟炎的颅顶,径直落在面前马头上,一股力道向后拖拽,马匹的步伐被慢了些许。
另一个马头撵上前,绿色衣袖下递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果然,他只有做个陌生人,才配得上她施以援手。
孟炎用腿暗自驱使马身,两匹马身当即撞在一处,他佯装不稳,看似要握住她的手,却在摇晃中揽住了她的腰身。
小娘为不被他拖下马,只好伸手回勾,孟炎已顺势飞身而起,稳稳落在她身后。
这一幕太慌乱迅速,项笙未及反应,而女子已与她同骑。
女子怕极了,搂紧她的腰不住颤抖,她只好故意挺了挺身,好让自己显得像男子一般高大,不似陷在女子怀中。
马在崎岖中前行,连累二人一并起伏晃动,女子胸前的柔软不住撞击她的背脊,好似全然不知避讳。
项笙身子僵了僵,她一介外臣,被人瞧见与太子的女人这般亲密,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还是沿途寻个稳妥之地,安置了她。
项笙不知该称呼她什么,只得道:“夫人,这地方与水流方向相错,不会被吞没,你且在此处……”
孟炎看了眼一旁的高地,借马身晃动一个踉跄扑在项笙身后,从面颊至前胸都紧紧相依,没有一丝缝隙。
他不许项笙逃脱,手臂修长轻易环绕着她的腰,问:“大人这是要撇下我?”
项笙用力挣扎,竟使不出一丝力气,而女子不依不饶,柔弱无骨一般在她身上赖着,她只得直言道:“太子殿下尚未脱困。”
太子殿下亦是这女子的主子,她就不担心他的安危?
哪知,女子收了哭腔,语气中多了些势力市侩之气:“我是贪图东宫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可从不是为了卖命,天皇老子的命也没我的命要紧,快些调转马头,送我去安全的地界!”
项笙始料未及,这女子见她面色凝重,未被说服,竟从她腋下打直了手臂,要夺缰绳,与方才六神无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女子还劝她道:“你一个文官,哪有本事救殿下?能活着为殿下当个人证便是福大命大了。殿下自有江家公子护着,那可是太子妃的家眷,你是要与他们抢功?”
项笙用两臂夹住女子的臂膀,去抢缰绳,四手交错,每根手指都忙不停歇。
马不堪侵扰,一时晕头转向,不知该往何处,误打误撞走错了路,将两人全带入水中。
那水已与马身齐平,一瞬浸透了她二人的衣衫。
湿漉漉的衣裳黏着皮肉,小娘那束胸衣和细柳腰已遮掩不住。
偏她浑然不觉,仍刻意挺着背脊,让自己像个男子。越是挺拔,那些女子的特征就越显眼。
水势本就汹涌,她又这副模样,断不可出现在李珏眼前。
可她眼底依旧坚毅如初,澄澈如初,似乎他的一切干预,都难改她的初衷。
若能救下太子,她自然是大功一件,可……毫无根基,身负君恩,又要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
思及此,孟炎一把咬住项笙的绿袖,齿尖锋利,用力撕扯下一截料子,接着扯松自己的衣襟,露出冷白的肩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他勾唇轻笑,狡黠如千年的狐狸:“你若不听我的,这便是你轻薄太子侍妾的罪证,这仕途要与不要,全在你。”
孟炎恩威并施,又道:“若是听我的,我也不会恩将仇报,自会在殿下面前为你进言。”
话音未落,忽而一记黄云在空中炸响,浓厚蔽日,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头顶。
这是东宫有难的信号。
项笙心头一沉:“殿下还能听到你的进言么?”
可面前的女子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全无忧惧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