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小娘与他的默契丝毫不减,皆想方设法去捏彼此的命脉。
这毒只能困住孟炎一时,可他还是道:“自然是自己的性命要紧,张大人想要妾做什么?”
“《大周律》严禁官员狎妓,我若正同你发生什么,便是有了洗不清的把柄,日后我的仕途便捏在柳云手中。”项笙无意再同玲珑周旋,她沉了沉眸,眼中冰冷似深不见底的寒潭,“你若想保全性命,就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是。”
孟炎应着,佯装胆小怕事,怕面庞藏进了发影中。
是以,项笙并未瞧见他眼中的嗔恨与不甘。
*
“捉奸”声搅扰了项笙的清梦。
她心事重重,又与玲珑好一顿周旋,才打了片刻瞌睡,就听得回廊外有人叫嚷着“捉奸”。
随他们闹去,横竖不干她的事,眼看就要天明,她得快些养足精神,预备对付柳云的盘问。
又阖上眸,就听得脚步声向她这间屋子围拢而来,店伙计赔笑道:“玲珑姑娘不在此处啊,小侯爷。”
来人气冲冲道:“你以为我没有耳朵眼睛?侯府的人都是不中用的?我说她在里头,她就在里头!她是我看中的人!本侯爷连根发丝都不舍得碰她,到底是哪个男人胆大妄为!”
这“捉奸”竟是来捉她的。
那人似乎是个侯爷,勋爵人家,树大根深,她一个借调而来的小官,万万惹不起。果然,太过漂亮的女子不宜留在身侧,简直如烫手山芋一般。
项笙倦意全无,忙捂着玲珑的嘴,一同躲进暗门中。
下一瞬,屋门便被来人粗暴撞破,那小侯爷伸手摸了摸软塌,道:“人呐?余温尚存,分明是刚走不久!”
紧接着,项笙特为柳云备下的那条帕子映入小侯爷眼中,素白的料子被血迹染红,那血好大一滩,可见昨日两人如何激烈。
他惊叫道:“落红!落红!落落落红!!!”
小侯爷万念俱焚,不找出那夺走玲珑的男人,誓不罢休。
暗门的另一侧忽吱呀作响,有人轻手轻脚靠过来,烛火下,映照出一张铁青的脸。
玲珑吓得直往项笙怀中钻,项笙凝眸细瞧,认出是柳云。
一时间,她已是腹背受敌,柳云显然也未料到会招惹上小侯爷,面色难堪地示意她二人轻声些,亲自在前带路。
这暗道弯弯绕绕,通向几条街巷之后的一道小门,柳云早安排了马车在此等候,车夫马不停蹄,逃离了这是非之地,柳云才缓和了神色。
柳云原本的算盘是一女嫁二夫,让玲珑两头讨好,只要给小侯爷灌了酒,他也断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玲珑的第一个男人。
究竟是谁在小侯爷面前走漏了风声,竟让人打上门来。
孟炎对此心知肚明,他勾起玩味笑意,决计暂且让柳云蒙在鼓里。
柳云沉声道:“你二人招惹了小侯爷,可想过今后在京都如何自处?”
项笙闻言,听出柳云想将她撇开,岂会让他抽身而去,道:“侍郎大人昨日招待藩商有目共睹,下官不过是陪侍,有侍郎大人庇护下官,下官怕什么?”
柳云气得两眼圆睁,可思及南懿王有意试探明镜司,只得压下怒火。
车厢内一片死寂,孟炎见状,假意挤出几滴柔弱的泪,哭诉道:“大人们用得上妾时,说的天花乱坠,眼下却一个个想抛下奴。”
“要妾说,那小侯爷是个喜新厌旧的,只要妾暂且别露面,过阵子他自会忘了妾。”说罢,他眼波流转,落在项笙身上,“只是酒楼是回不去了,偌大的京都妾再无容身之处。”
柳云闻言,两眼一转,也有了旁的打算,若是能让玲珑留在张舜身侧,也算有了内应。
他连连道:“这倒是个法子,酒楼那里本官自会打点好,你暂且别把玲珑送回去,她大可扮做你的女使,妾室,哪怕是外室,总是等风头过了再说。”
项笙听得明白,玲珑此意是赖上了她,而柳云也乐得在她身侧安插一双眼睛。倒不如暂且应下,至少玲珑中了毒,这双眼睛如今攥在她手中。
狭小的车厢内,三人各怀心腹事。
项笙道:“酒楼就全仰仗侍郎大人打点了。”
一桩事了了,柳云又问道:“你借调户部,可有想办的差事?”
他肯问及差事,便是要继续试探她,项笙不敢流露出对孟府的在意,只是道:“下官自然是为了晶石宝矿而来。”
可她亦瞧得明白,户部将可信的人手抽调晶石宝矿与孟府,从外借调来的人则纷纷填补了不要紧的空子。
“你昨夜肯受些委屈,本官已瞧见了你的诚心。本官正有一个要紧的差事交予你,你若办得好,以后在户部便是本官的人。”
项笙沉眸,这是要她递交投名状,差事只怕颇为棘手。可她没得推脱,应道:“不知是何差事?”
柳云眸色阴狠了几分:“除掉工部方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