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凝眸,掩去眼底情愫,心虚地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可惜,少了一个可询问内情的人证。”
她说这话时,神色漠然,全然是在感叹少了一条可用的线索。
孟炎性命的价值仅在于此。
方湄眼底冷了冷,想说的话分明已到了嘴边,可细想想,自己与孟炎又有何干系呢?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把话生生咬碎,直咬得满口血腥,直咬得沈府表小姐消失在视野中。
待四下无人,方湄才偏头朝向看似空荡的暗处道了句:“去回禀太子,此事已办妥,殿下什么都不必多做,只等看户部的水被搅浑吧。”
*
项笙已从方湄处收获颇丰,不愿再惹是非,她寻了处僻静的角落,耐心等到宴席散场。
女使见项笙心事重重,特采了一枝海棠哄她。
万物在春风里最是招摇,花亦开的尤为红艳,项笙捧近嗅了嗅,贪婪地汲取着它的生机。
她有些想念乱葬岗那片花海,那里如今也应是一片繁盛。思及此,孟炎二字又映入脑海,更有月桂香气隐隐而来。
她定是糊涂了。
可凝神再嗅,浓重的海棠芬芳中确夹着一丝隐晦的月桂香。
项笙寸寸审视,惊觉那香气来自她的腕处,这是今日为赴宴特换的新衣,沈园的熏香均为草木所制,这气味到底是从何处……
电光石火,她忽地想起,方才方湄从她身后紧攥的正是这只手腕。
安济堂初见时,她亦嗅到过这味道,想来不是错觉。
月桂香自然不是孟炎独有,可便是香料铺子制的成品也大不相同,原料、工艺、储藏需严丝合缝,才可能得到一模一样的味道。
孟炎平素讲究,所用的月桂香向来自制,他的味道不会平白出现在另一人身上。
孟炎,方湄。
项笙莫名颤了颤,她死死捏住衣角,不愿这丝怪异落入沈府女使的眼中。
自南懿王府正门而出,驱车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沈园。
项笙未料到,又一张请帖先于她抵达沈园。
是裴慎请沈家表小姐过府雅集。
沈岱自然知晓裴慎与南懿王妃陈氏的伎俩,他拧了拧眉心,道:“今夜便收拾行李,我送你南下,此生莫再踏入京都。”
项笙不以为意,直言道:“南懿王妃本是有意撮合表兄与她家堂妹,可此事难于登天,才把心思落在了我身上。我若走了,谁替表兄挡灾?”
沈岱并不松口:“只要你离开京都,你我都能平安。”
项笙亦不回避沈岱的目光,回绝道:“若要我因此离开,不如让我死在十年前的刀锋下。”
“表兄不如换个法子救我。”项笙说罢,抬手屏退了左右,亲自关上了房门。
她转身看向沈岱,步步靠近,那距离从疏远到近前,从近前到亲密地有些逾矩。
项笙的呼吸声近在耳侧,沈岱捏紧扶手,生出不该有的错觉。
不让旁的男子觊觎她,除却把她送走,还可以让她彻底成为沈园的人。
项笙清冷的声音却在这时划破了他的梦,她压低了声音,确保胆大妄为的言辞不会落入第三人耳中:“听闻宝石矿工程庞大,户部正向各衙门借调可用之人,这或许亦是南懿王在试探各方势力待他的诚意。我可换一个男子身份,以明镜司之名推荐给户部。”
沈岱难以置信:“你要入仕?”
项笙正色道:“是,表兄不必担忧,孟炎的易容术,我虽只学到了皮毛,但足以自保,绝不会暴露真容。”
沈岱拍案,震得手掌生疼:“胡闹!”
项笙笑意深长,一步步后撤,与他再度拉开距离:“我料到表兄不肯轻易答应,已留了一封密信在信驿,其上写道沈府私藏十年前宫中逃犯,若是表兄不应我,那封信自会递去南懿王妃手中。”
十年前,宫中。
凭这两个字眼足以让知情者想到周平帝的心腹大患,李琢与项笙。
她不觉得用自己的命去赌能撼动沈岱,是以还是不厚道地拖累上了他。
女儿之身难以冲破的枷锁太多,她需要攥紧此次良机。
“表兄,你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快些拿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