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炎举目四望,所见皆是连天火光,她……身陷其中?
他似被冷箭击中,胸口一阵钝痛,几乎喘不上气。
“她、她……”
孟炎有许多话想问阿忠,可喉咙撕扯不出更多的声音,他无暇再问,一掌推开阿忠,两腿快过思绪,已不受控地直奔火海而去。
得把她救出来。
他眼眸沉寂无波,在茫茫火海中逡巡着行进之路,被烧透屋脊随时有坠落的可能,可孟炎顾不得这些,心像被钩子牵着,一心往大火深处去。
火舌险些燎着他的衣袂,阿忠担心得紧,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陪公子一同迈过许多坎儿,不管情形如何复杂,公子都能一针见血。可此时此刻,公子面色凝滞,眼底无神,心似乎被丢在了旁处,拾不回来。
这幅模样比从云河归来之时更让他担忧,小夫人对他就这么要紧?那分明是个冒名顶替的女人。
阿忠见不得孟炎魂不守舍,只好艰难地讲起方才的事。
“我确实把小夫人送上了船,漕帮的兄弟也照应得很好。待我再带着别院心腹去渡口撤离,便见漕帮兄弟全倒在血里,船并未启程。”
“他们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我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劫走了小夫人,他们重伤跟不上那人脚程,只瞧见那人带着小夫人又折回了别院方向。”
孟炎长睫微颤,对阿忠的话有了些反应,他问道:“那人什么模样?”
阿忠道:“模样很是狰狞,脸上有一道贯穿伤。”
是他。
云河中的杀手。
孟炎鼻息微滞,想到那人狠戾的做派,面色更是铁青。
若是项笙落在那人书中,只怕……
眼前所见只有荒芜,那一砖一瓦全都沦为废墟,他双目圆睁,在一寸寸灰烬中寻找项笙的身影。
衣袍被烧得褴褛,浓烟呛入肺腑,他冷白的面庞与手臂通红灼痛,偏就寻不见她。
孟炎被熏得满脸是泪,思绪亦愈发混乱,模糊的视野中闪过一幕幕旧事,皆与她有关。
“公子,咱们出去吧。这火越烧越大,再晚连公子也出不去了。”
“公子,这样的火势换谁也活不成的!小夫人她应该早就……早就……”
阿忠苦苦哀求着,他跪在地上,用身子去拦孟炎的脚步。
孟炎脚步坚定,沉声道:“你不懂她,她不会死。”
项笙心里装的事远比她的命要紧,在那之前,她不会死。她一定正撑着一口气,躲在某个角落,想方设法地求生。
她大抵从未指望他的施救,若指望旁人,她亦活不到今日。
他一边相信她,一边怕太相信她。
远处骏马疾奔而来,为首的人高声道:“潜火队已到,闲杂人等速速撤离!”
孟炎心中犹疑,潜火队驻地在京都北郊,此处为南郊,算脚程不该来的这般迅速。
他暂且无心深思,上前夺下一条水龙,再度冲入火海。
潜火队亦无暇计较,见他一心灭火,暂且由他去了。
他们将水龙与水车相连,架上高梯,水流如注倾泻,一个时辰后,火势已几乎扑灭,孟炎寻遍了每一处角落,仍旧未见项笙身影。
阿忠心疼地看着他焦红发黑的双手,劝道:“公子的手再不医治,会留疤的!方才救火那么大的动静,小夫人若是听到了,不会安静无声的,既然那没动静,那便是……那便是……”
孟炎回眸狠瞪了他一眼,两眼泛着猩红,血丝密布,似地狱而来的魔鬼,吓得人不敢言语。
孟炎道:“再去起火处搜一搜,或许有遗漏之处。”
走至近前,就见潜火队亦聚在起火点查看,一人率先有所发现,指着地上那处灼痕问领队的道:“您瞧这是什么?!”
领队之人执掌潜火队多年,对这类易燃易爆之物烂熟于心,他很快就辨认出这是火药残留的气味。
孟炎亦快步上前查看,但见坍塌最严重之处是一个下沉的暗室,他与潜火队合力掀开其上的碎石断墙,浓烈的火药燃烧气味扑面而来。
待浓烟散去,一具已化作焦炭的躯体赫然映入眼底,那身子水分尽失,难辨身形,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嘴巴大张,眼窝只剩两个漆黑的坑。
孟炎瞳仁骤缩,心中郁结难平,忽而呕出一大口血。
领队的对这具尸体并不关心,他指摩挲着火药残渣,道“既查出火药痕迹,便不是寻常失火。”
他冷眼看向孟炎:“按《大周律》私藏火药是死罪,孟公子,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说罢,领队的对心腹低声道:“速去禀报南懿王,孟炎死罪难逃,查抄孟家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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