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试探:“你当真舍得?许多眼睛都看到,你二人关系匪浅。”
孟炎笑了笑,黑瞳清晰映着李珏的面庞,眼中接连闪过恨意与狡黠:“人心隔着肚皮,眼见一定为实么?”
*
项笙沉浸在漆黑的虚无里,无数个旧时容颜闪过眼前,最终都化作流星飞逝,汇作一个光点。
她攥着那零星的光亮,微微用力,终于睁开了眼。
夺目的光亮一瞬变得广阔无垠,项笙下意识遮住双目,可视野中仍是一片漆黑。
感知渐渐苏醒,她觉出此地空气潮闷,不见一丝风,身下冰凉,是未经收整的土地。
项笙伸手摸了摸周身,并无外伤,只是被孟炎按过的穴位有些酸痛。
记忆最后的落点是铁骑拦路,她不知眼下身在何处,亦不知将她关在此地的人是孟炎还是李珏。
项笙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双腿,决计起身摸索一番,想个法子离开这里。
她才弄出些许声响,就见不远处亮起一个火星,一个女声也随之亮起,道:“你醒了。”
项笙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凛,随即便定下神,虽辨别不出那声音来自何人,但终归是耳熟的。
那人能瞧见她,且手中持有火折子,显然好过她的境遇。她亦想借光照一照四周,试探地道:“太远了,我听不真切,不如近前说话?”
女人轻轻笑道:“是听不真切,还是将我忘了?”
电光石火,项笙记起这是桃儿的声音。
是那个在陈留走后,曾被指派来伺候她的女使,亦是桃儿告知她,并无女使名唤夏蝉。
项笙心中犹疑,在别院已多日不见桃儿,她怎会在此出现?莫非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别院?
项笙问:“桃儿,你怎会在此?”
那人闻言,又咯咯发笑,声线由细转粗,再开口时竟成了男子的声音:“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是……陈留的声线?
项笙对所见所闻倍觉迷惑,那人终于点燃了手中火把,火光映照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清晰映刻进项笙眼底。
这张脸即不是桃儿,也不是陈留。
他的脸上有一道贯穿伤疤,这张刀疤脸一瞬把她拉回冰冷的云河。
这是曾险些取她性命的杀手。
项笙下意识去探袖腕处的匕首,却发现那些护身之物全被人卸了去,她越是无所可依,越不敢露怯,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刀疤脸得意答道:“我是陈留,也是桃儿。这些改模换样的手段,你那继子不也用的得心应手,有什么可惊讶的?”
“我化名陈留,是因为有人想让你们查出山中有无线索,化名桃儿,是有人觉得你二人成双入对太过碍眼。你一向聪慧,不妨猜猜看,我今日为了何事寻你?”
说罢,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项笙的前额、脖颈与胸口等要害处,嗜血地舔舐着唇角,杀意不言而喻,他极度克制,才能忍住冲向她的冲动。
这是第一个惊艳他又从他手中逃脱的女人,他做梦都想杀掉她!
可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对孟府小夫人而言太过痛快,她不能死得这么干脆,必须备受折磨。寻常的发肤之痛杀不死她,必须要从心底击碎她。
刀疤脸不由得想起孟炎,想起他从自己手中夺走她的恶心样,想起他一次次护她周全的恶心样。
孟炎便是一并利刃,他要把它狠狠插入她的肺腑。
刀疤脸笑意张狂,道:“是孟炎让我来杀你!”
项笙怔了怔,想回忆起昏厥后发生了何事,哪怕是回忆起一丝残影,可脑中唯有一片空白。
若要弄死她,何必先弄晕她?
项笙定了定神,想套他说出更多:“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东宫知你冒名顶替,你的命就是他跻身东宫的见面礼,算时辰,他此刻应该正同那位太子殿下举杯共饮才是。”
项笙一时语塞,这般逻辑倒是讲得通,李琢都曾将她抛弃,何况孟炎。
她喘息错乱,无法抗拒心头波澜。
她原以为自己会是为利益抛弃孟炎的那一个,不成想,孟炎先于她一步。
刀疤脸已没了耐心,他拔出腰间长刀,朝她步步紧逼:“别担心,你的脸这么美,我不会弄伤它分毫。这口刀很是锋利,足够我割下你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