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唇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弧度,是得意的笑。她余光流转,这一幕果然落入了太子夫妇眼中。
李珏沉了沉脸,孟府这小夫人到底是何来历,明知舞姬与真小妾容貌相似,还有心思吃果子,竟让他堂堂东宫之主觉得棘手。
且他们之间诸如此类的小默契频频落入他眼中,虽说二人举止并无越界,又莫名要比寻常夫妇还默契许多。
孟炎与他家小娘的举手投足并非惊天动地的创举,可越是细碎、寻常,越是碍眼。
孟炎的眼睛简直长在了他家小娘身上,能做到他这般地步,眼里怕是容不下旁人。
凡事都讲个心甘情愿,若是从起初便有二心,迟早会生变。
若是强行拆散他二人,万一逼得孟炎做出过激之举,闹出动静岂不惊动朝堂。南懿王虎视眈眈,一定会借题发挥,狠狠弹劾他。
倒时给他扣一个强抢臣下妾室的罪名……
李珏暗自咬紧牙关,险些失了上位者的从容。
或许,他不该步步紧逼。
李珏对内侍官低声吩咐道:“命那舞姬跳完这曲就退下罢。”
这支舞正到精彩之处,但见舞姬把手中长绫抛过高梁,一头系紧,竟攀着那柔软的绸子爬上了高处。
她身似飞燕,轻盈敏捷,众人瞧得目瞪口呆。
待身至半空,舞姬略松了松手中长绫,悬在半空,一边绕着大殿边旋转,一边递出玉手散落花瓣,如仙女赐福。
这惊艳四方的姿态让满座久久不能回神,就在众人拍手叫好之时,忽听得清脆声响,下一瞬,缎带忽地从房梁处断裂,那舞姬像一只脆弱的蝴蝶,骤然坠落。
鲜血从口鼻喷射,溅湿了近旁贵人的华服。
舞姬头歪向人群,她惊恐地睁着眼睛,显然对方才的变故始料未及。
那高度距地面约两丈,照理不足以摔死人,但她脑后大滩的血迹,实在触目惊心,无人敢上前辨认生死。
“啊——”“死人了!”
一片死寂中,不知何处爆发出第一声惊呼,女眷们花容失色,也顾不得向李珏行礼,纷纷慌乱离席。
丫鬟婆子搀扶着主子们,人潮一时涌入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李珏对眼前这幕亦是有些无措,千辛万苦才寻到这么一个容貌相似的人,又命孙嬷嬷费尽心血调教她,竟然就白白没了。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抬眼望去,见众人或惊愕怵立,或慌忙躲避,唯有柳云起了身,接近那舞姬。
柳云素来嫌弃血污,眼下却凑到舞姬身侧,连衣袖沾了血也不介意,一心要看她背后的花纹。
这一幕落入李珏眼中,比孟家母子还要碍眼,他不得不怀疑柳云的居心,沉声吩咐道:“太医,还不快去救人!”
热闹至极的宴饮转瞬混乱异常,项笙目睹舞姬坠落心中惊讶,可暂且无暇细想,她不愿在此地逗留,先脱身要紧。
她佯装害怕,精准歪进孟炎怀中,几乎要昏厥:“炎哥儿,我怕得紧,你能带我回家去么?”
说罢,她两眼一阖,似是不省人事。
她两耳不闻外界的纷乱,只管赖在他身侧,继子虽没好气地冷嗤了一声,似乎看破了她的伎俩,可也只能扶着她,替她遮掩喧嚣,在人群中疾步离去。
待上了马车,孟炎冷声道:“小娘,可以醒来了。”
项笙睁开眼,双眸清亮见底,容不下一丝阴霾,她静静凝视着他,直言道:“今日你我皆被东宫试探,咱们到底还是母子,有些话不如说明白些,若遇变故也好互相帮衬。”
孟炎挑眉,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项笙竖起三根手指,正色道:“我第三次见这花纹。第一次是在长留山的洞里,第二次是在夏蝉的衣领处,第三次便是这舞姬的后背。”
孟炎按下项笙的无名指,道:“夏蝉穿什么,我可不知。”
“我从未在市面的布料上见过它,偏它总出现在我眼前。”项笙沉声反问道,“你听了这话,为何不奇怪夏蝉是否是旁人派来的细作?”
可孟炎仍旧未流露丝毫破绽:“小娘提醒的是,回去咱们就彻查夏蝉。”
项笙眼底淬了冷意,欲把话题挪至东昌王身上,再度试探,哪知继子忽而眸色狡黠,嘴角勾起一抹颇有深意的弧度。
他幽幽道:“我也有一问想问小娘,小娘为何在杯沿抹了那毒,我喉咙干涩得很,强忍着才能讲话。我记得那杯酒,小娘是要给舞姬喝下的。”
“为何不想让她开口说话?”狭小的马车里,继子忽而俯身而来,明目张胆地把她逼近狭小角落,声线低沉在耳畔质问道,“难道是她知晓你什么秘密么?小娘和她认得?她的死是你的手笔么?”
“我与她素不相识。”
他的压迫感不知为何让她神思恍惚,似乎只有果断地否认,才能辩驳。
哪知继子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小娘怎么只反驳后两问,莫非你当真有什么秘密被人捏在手中?”
春和亭,宾客已散了大半,李珏举目张望,迟迟寻不到孟家母子的身影,不多时,有内侍来报:“孟府的马车不见了。”
疑点未消,这两人怎能一走了之?
李珏沉声道:“带上人手,去孟府别院把人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