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炎勾起唇,难掩狡黠的笑意,他刻意放缓了脚步,给那人留足了空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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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江瑟已被诊过脉,由嬷嬷服侍着去里间榻上歇息。
项笙只能硬着头皮与李珏留在外间,一同听张院正回禀太子妃的胎相。
项笙看得出李珏听得并不认真,只捕捉到“并无大碍”四个字,便说了些体面话差人送张院正下去。
诡异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下一瞬,李珏便抬眼瞧向她,开口道:“本宫怕孟炎不认得路,特嘱咐了方泽去接应。”
项笙只得道谢:“多谢太子殿下,方大人一路很照顾我们。”
李珏笑了笑,眼底毫无温度:“他只同本宫说起接到了孟炎与小夫人,并未提及小夫人的妹妹也一并在。”
这是在试探,还是李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项笙笑意凝滞了一瞬,强压着不安,道:“这点小事不敢惊动方大人。”
“你同他相识的日子短,不知道他,方泽做事勤谨务实,工部的图纸测算皆亲自复盘,从无遗漏。”李珏幽幽道,目光也更狠厉了几分,“这样一个人,能察觉不出多了一个人同行么?况且小夫人妹妹的容貌与小夫人不相上下,这样的人物,很难不引起旁人注意。”
照理,她只是一个妾室,她的“妹妹”更是微不足道,何至于李珏频频发问,且他次次都试探着“妹妹”的身份,好似已笃定这“妹妹”来得蹊跷。
项笙心中越发不安,若孟炎换回男装复命,李珏是否会问起“阿柔姑娘怎地未一同归来?”
只是同样的话,落入江瑟耳中,已成了旁的意味。男人对美貌女人的在意,大都是出于占据,东宫只怕真的要添新人了。
她的小腹又痛起来,却不敢呻吟。
——扑通!
落水声从窗外传来,继而女眷们惊呼道“那姑娘落水了!”“哎呀!你们快下去救她啊!”
项笙趁机也冲向门外,乌泱泱的人群中,没有孟炎的身影,只有她亲自为他选的外衫,绊在了围栏处。
大风乍起,那外衫不堪力道,终被吹落,沉入水底。
在众人都迷茫无措时,她瞧见一个身影正隐蔽地从人堆中抽身离去。
是陈留。
又是陈留。
不好的念头顿时钻入脑海,恰这时,围栏旁传来内侍焦急的声音:“阿柔姑娘落水了!”
项笙面色沉了沉,她暂且不确定这是孟炎主动入水,逃离众人视线,还是陈留悄无声息对他做了什么……
她提裙匆匆赶来,俯身向水面凝望了片刻,丝毫不见孟炎的踪迹,便是他要遁逃,也该悄声换气的。
“快下去救人啊!你们为何不去!”
她厉声斥责内侍,但四目相对,皆是冷漠的神色。
也读,无人听过“阿柔”这个名讳,一个无名之辈,在以家世论资排辈的京都,便是不重要的。
项笙的斥责埋没在人群中,连李珏都无动于衷地坐在屋里。
十年前和十年后,京都的权贵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漠。
水面愈发沉寂,项笙愈发不安。
李珏的频频试探,方泽的假意示好,柳云的肆无忌惮,都让项笙如芒在背。
孟炎不能出事。
她还没向他刺探出破衲花的线索,没打听到李琢的下落,他不能出事。
她为自己寻了许多借口,似乎是想给此刻错乱的思绪寻一个恰当的去处,毕竟她与他隔着血海,她不该忧心他的生死。
项笙定了定神,再度俯身看向水面。
那幽深的水底似乎蕴藏着无尽惊险,譬如那个面部狰狞的杀手。
窒息感扼住了咽喉,她比想象中还要怕水,当独自直面最本能的威胁时,人显得越发渺小脆弱。
可若是陈留已对孟炎下手,她便要和死亡争抢生机。
也不知孟炎彼时,是如何从云河中救回了她,她心中久违地觉得没底气,怕不能如孟炎一般,及时出现。
项笙提了一口气。
贝齿在下唇刻下殷红的咬痕,项笙强迫自己冷静,别让暗藏的敌人看出她的胆怯。
在众目睽睽下,她提裙翻过围栏,面朝汹涌波涛,纵身跃下。
冰冷的水波将她吞没,寒意侵入手脚,每一寸皮肉都回忆起云河的那一幕。
紧接着,有人从身后牢牢圈住了她,余光中,她只能瞧见那人斑驳的侧脸。
那残破的容颜像极了险些要她性命的那个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