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端着惶惶不安的模样道:“妾身是孟家人,这位是妾身娘家的妹妹。孟家与柳家素无往来,我二人与侧妃娘娘毫无干系。”
太子妃更觉疑惑:“既无干系,你二人为何在她的游船上?”
项笙挤出眼泪,细细讲了孟炎伤及柳云的前因,叹道:“妾身迟迟不见炎哥儿归来,怕他贪玩迷路,这才想去寻他。柳侍郎假意陪妾身寻炎哥儿,却把妾身诓来此处,欲对我们与做那种事。”
说罢,她缩成可怜的一团,歪进“妹妹”怀中,装模作样地啜泣。
她与孟炎手腕的勒痕、不整的衣襟、散乱的鬓发皆明晰落入太子妃眼中,柳云风流成性更是众人皆知。
太子妃又问:“你可还有旁的证据?”
“他把我二人诓骗进屋后,便锁了门,点了迷烟,不信殿下请瞧一瞧,门板前的地面上是不是有线香的灰滓。”
嬷嬷闻声,当即取出帕子在地面上沾了沾,而后向太子妃点了点头。
柳云抹不去这些痕迹和他的臭名。
项笙渐渐赢得了太子妃的几分信任,若是此刻告退,多半会被放行,可思及柳云几番陷害,她不由得定了定神。
项笙继续道:“后来,有小厮来催他,说是侧妃担心他的伤势,他怕侧妃撞见才匆匆离去。妾身不肯从柳侍郎,他便把妾身与妹妹捆在此处,威胁说如果我们不肯从他,他便要让我们服侍一个抗拒不了的人物。”
凭柳云的性子,极少把旁人放在眼中,太子妃微微蹙眉:“是谁?”
项笙不急着答,半晌,才凝声一字一句道:“他没有提及那人名讳,妾身只听见他吩咐下人去备下新鲜的牛乳糕。”
这是李珏爱吃的小食,又或许他并不真的爱吃,只是享受把李琢所爱的一切夺到手的低劣快感。
这些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句话会在太子妃心上打下深深的烙印。
太子妃面色难掩错愕,袖中的玉指紧紧攥着裙摆,已狰狞成利爪。
柳云怎会突然想到给李珏塞女人,莫不是柳月不安分,同柳家哭诉了在东宫的委屈,柳云趁她有孕,便故意要夺她的宠爱。
项笙动摇了太子妃的根基,静观着太子妃错杂的眼眸。
它流露出一个女人极难掩盖的脆弱,她一心扑在夫君身上,面上光鲜端庄,骨子里诚惶诚恐。
普天之下,有许多如太子妃一般可悲的女子,项笙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庆幸自己虽历经苦难,也因此见识了天地广阔,不会步她们的后尘。
此刻,太子妃的心思早已不在她与孟炎身上,多半也不会当众要柳云前来对峙。毕竟发落柳云,便免不了请李珏主持公道,比起她那点公道,太子妃心中或许更担忧她与孟炎当真被李珏看中。
无妨,深宫的女人大都是善妒的,太子妃会如何对付柳家,她只需静待便好。
项笙适时道:“事关妾身与妹妹的清誉,更关乎孟家的脸面,还请殿下念在同为女子的份上,不要让旁人知晓今日的事。”
太子妃自然乐见她没有讨要公道,思及李珏也快赶回,道:“你的委屈本宫会记下,外头人多眼杂,本宫命嬷嬷送你二人出去。”
项笙拉着孟炎正要起身告退,就听得外头有人沉声道:“什么人多眼杂?”
那人的语气满是上位者的质问,说罢,他已撩袍迈进屋内,正是李珏。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连忙行礼。
李珏凝神看了太子妃一眼,眼底有疑虑,声线依旧温柔:“你这里好生热闹,这位是……方才在马球场上的小妇人,你们认识?”
太子妃笑意略显仓皇,道:“这位是孟家的小夫人……”
话至此处,她却不敢再往下多说,项笙镇定地接过话来:“是妾身见太子妃殿下孕中不适,才大着胆子前来拜见。妾身学过推按,能帮孕妇缓解不适。”
太子妃神色舒缓了几分:“正是如此。”
李珏笑了笑,却毫无人情温度:“孟家小夫人既为本宫保下了太子妃与孩子,有功当赏。”
说罢,他眸色犀利审视着屋内:“你家孟炎呢,怎么不见他的影子?”
项笙闻言,有些疑惑李珏为何如此发问,道:“他是外男,按规矩不能在此。”
李珏略缓和了语气:“哦,本宫是说,外头也没瞧见他。”
他似乎在试探孟炎身在何处,项笙拽着“妹妹”的衣角,只想快些离去。
她道:“炎哥儿头次来这么大的场合,许是看什么都稀罕,不知野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李珏已吩咐道:“领赏是长脸的事,差内侍去请孟炎过来。”
项笙心头一沉,孟炎可不就在她身侧立着么。她推辞道:“殿下,炎哥儿在家没规矩惯了,不宜面君。”
“是本宫要见他,自然不会同他计较这些。还是说,朝堂对孟相身死一事许久没有定论,孟炎因此不愿见本宫?”
“自然不是。”项笙不敢再推辞,她觑了一眼身侧的孟炎,随口捻了个女子的名讳,道,“岂能劳动殿下的人,阿柔,你亲自去把炎哥儿带来。”
李珏却步步紧逼,向内侍递去眼色,“既是头次来,这位阿柔姑娘怕是也有走丢的风险。派两个得力的,护着姑娘。”
话至此处,项笙已无可多嘴,倍觉如芒在背。
而继子神色如常,好似此事无关紧要,行了个女礼道:“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