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确信自己没瞧错,虽说彼时帐子离得远,看不清五官,却不耽误辨认身形,那女子在马背上的风姿爽利潇洒,比李珏与太子妃赏心悦目地多。
柳月疑惑道:“阿云,那姑娘不是才同你打过马球,她为何会在我的游船里?”
柳云把柳月从窗前拦回:“说不是我的算计,二姐姐自然不信,可我当真没料到她会冲撞那人的胎,许是老天成全,一口气帮我们除掉两个眼中钉。”
柳月不安道:“那女子究竟什么来历?”
“官场上的事,二姐姐不要多问,让他知道了,要说你干政。”
“我一个妇道人!只是怕你出事!”
柳月想到他方才那句颇有深意的“该是你的,早晚都是”,心中更是忐忑。
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这女子才同他打过马球,就误打误撞上了她的游船,而后又误打误撞惊了太子妃的胎。
柳云不愿再解释,只是道:“太子妃自己使坏,想占姐姐的船,此事是临时决意的,绝无我半点参与,任谁也查不到我头上。至于那女子,她自有污点,我只是寻了个法子,让众人察觉到这人而已。”
柳云这番话所言不虚,本意只是让众人撞破孟家母子的丑事,哪成想老天有眼,能让他一箭双雕呢。
太子妃定然是不满张院正为他诊伤,才故意在李珏面前矫情。好在接连发生的巧合都无实证,柳家对李珏也算忠心,是以柳云心中安稳得很。
因着方府百日宴的风波,柳大娘子对柳云的谋划也算知情,可她一惯溺爱幼弟,又厌恶李珏冷待柳月,此刻也一味帮衬柳云。
柳大娘子拉走柳月安坐,窗边只剩了柳云一人。
他侧身而立,窗子遮去了大半个身子,外头的人瞧不见他,他却视野开阔,能把那艘船上的热闹尽收眼底。
可惜他那太子姐夫已带人走远,尚未听到方才的动静,瞧李珏去的方向,应是亲自为太子妃请张院正。
二姐姐当年被那女人害的小产时,都不见他这般殷勤,可他究竟是为了太子妃,还是为了她腹中的胎儿与娘家的兵权……柳云眼含轻蔑,冷嗤以对。
柳云继续看向船上,疑惑太子妃的嬷嬷既擒住了孟家小夫人,怎么迟迟不见孟炎身影。
柳云耐着性子继续等待,他已命陈留带人在船周严守,一个身高八尺多的男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思及小夫人在方府维护孟炎的模样,柳云越发觉得孟炎此刻就躲在屋内,小夫人是为他混淆视听。
换言之,或许此时此刻,太子妃正与孟姓外男共处一室。
这话若是传到李珏耳中,他定会亲自带人来搜,那雷霆大怒的模样定然很精彩。不管是借李珏的手发落孟炎,还是种下对太子妃的疑心,于柳云都无害处。
方泽不在近前,沈岱亦鞭长莫及,还有谁能帮孟家开罪。
忽而,游船屋内的门板后也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亦遮掩了多半个身子,立在光线昏暗处,只露出垂在腰侧的手,冷白莹润,手腕上系着蝴蝶丝带。
是个女人?
瞧那衣袖打扮皆不是太子妃身侧的人,这陌生女子又是谁?
李珏凝眸,想看得真切些,可下一瞬,不但那女子,连小夫人都被嬷嬷推搡回了屋内。
门被紧紧合上,热闹戛然而止,唯有窗幔起伏不定,不知遮掩着什么祸事。
柳云莫名有些不安,得派人去催太子快些归来,迟则生变啊。
*
侧妃游船,正房。
没了毒辣的日头,太子妃已缓和大半,她喝下了安胎药,由人服侍着歇在软椅上,几步外跪着两个身姿绰约的美人。
一个身形娇小,另一个很是高挑,两人五官都如雕刻版精致,面庞白净,乌眸丹唇,像误入凡尘的仙子。
彼时,她的女使推门而入,正撞见这两张惊艳的面庞,女使没见识地惊呼起来,害她受了惊。
古怪的是,美人们被人捆在屋子中央,一经解绑,便像受惊的猫儿往外奔逃。
良久,两个美人总算安稳下来。
这二人论举止模样都像是大家闺秀,偏身上没有请帖,也闭口不提自己是哪家的女眷,为何被人捆在侧妃的船上。
项笙与太子妃面面相觑,亦觉得情况出乎预料。
继母继子独处一室,引人遐想,她便借屋内的衣裳胭脂,给孟炎改头换面,扮做了女子。
哪知,两人还未踏出房间,便见太子妃一行朝此处而来。
她与孟炎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在侧妃的游船,项笙迫使自己冷静,心生一计。
她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扯松了孟炎的衣襟,道:“去挑根麻绳,把你我死死捆住。”
两个柔弱女子被人捆绑,人们多半会先入为主视她二人为受害者,足以混淆她与孟炎身为继母子之事。
在李珏携太医赶来之前,项笙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脱身。
她沉了沉眸,脑海中浮现出柳云道貌岸然的嘴脸。
太子妃问道:“你二人与柳……与侧妃是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