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心头一沉,孟炎要查的人竟是他,虽不知孟炎因何事追查,但多半绕不开那日在方府吃的瓜落。
那时在方府,唯一不利柳云的言辞,便是极乐坊那三个因他惨死的姑娘。
孟炎亦疑心上了柳云,他能洞察到这地步,足见心思深邃,或许他算计的本事远在她之上。
项笙问:“炎哥儿好谋算,不知究竟因何线索查到了柳云与百花楼?”
见孟炎不答,她追问道:“柳云把那三个姑娘的尸身如何了?”
死时不瞑目,死后还要经受叨扰,项笙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要抓孟炎的衣襟,可他如今的衣着实在单薄,手恰落在了那以假乱真的胸口,连绵软的触觉都像极了真的。
项笙忙把手弹开,怪异地总以为冒犯了姑娘。
先前倒也见他假扮过女子,可各处都被衣裳遮得严严实实。
她眼底怒意暗涌,显然不止为极乐坊的姑娘,而是心底埋着更深的不公,每一刻都在备受煎熬。
让她煎熬些也无妨,可……孟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缓声答道:“确实是因极乐坊追查到了百花楼,至于那些尸身……”
他隐去了自己做的那部分,将它们暂且推到了沈岱头上,”已被明镜司先一步带走了,沈岱已查封了极乐坊,那里背了太多人命,再不能立足京都。可......也仅此而已了,他不会再往下追查的。”
项笙眉头舒展了几分:“我知道,这也......很好了。”
孟炎毫不遮掩讥讽:“小娘太偏心,沈岱手眼通天只做了这点事你便说他很好,我一介白身能抓住百花楼的线索已是不易,也没听你半句夸赞。”
这话酸溜溜的,她与孟炎的关系方缓和了些,万不能再惹他想起沈岱。
况且,此行目的已达到,该是走为上计。
项笙哄道:“炎哥儿今日怎么不算手眼通天,咱们快些走吧。”
说话间,外面已有骚动。
许是她与柳云动静太闹,也许是孟炎假扮花魁漏了陷,总之得抓紧想法子脱身。
项笙眸光微凛,躲在窗幔后凝眸细看,但见许多高大威猛的护院正手持棍棒,迅速集结,目标正是这间屋子。
壮汉们已在门外严密布防,各个虎视眈眈,她二人已是插翅难飞。
孟炎道:“别怕。”
她历经过的追杀数不胜数,远比眼前凶险百倍,不知孟炎怎地嘱咐了这么一句。
她掷出蜡丸,迷烟四起,一旦吸入肺腑便呛得满眼是泪,头晕脑胀。护院们慌乱之时,已吸入数口,当即乱作一团。
可院门又涌来源源不断的追兵,孟炎眸色一沉,他一手紧捂口鼻,一手从未放开过项笙的腰身,带她在浓烈的烟雾里奔逃。
项笙别无他法,只能贴在他身侧,生怕失散。
时隔多年,她又一次把退路交给了旁人手中,还是相互猜忌的仇人之子。
可虽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去往何方,似乎只有有孟炎在,她便本能地不怕了。
这是用理智无法思索明白的感觉,是潜移默化中已存在的感觉。
“别怕。”
他又说了一遍,这遍言辞更凝重,似艰难地,不忍地下了某种决心。
项笙一时迷茫,而下一瞬,她感动孟炎纵身一跃,失重感裹挟着她,继而湿冷从四面八方涌来。
河水冰凉,浸润了每一寸发肤,肺腑中的空气亦被挤压,缓缓耗尽。
她明知此处并非云河,没有湍急的暗流,没有嗜血的杀手,可那溺毙感就是挥之不去。
毕竟死亡是她在世上唯一惧怕的东西,那些死不瞑目的人还在直勾勾盯着她,她不敢死。
孟炎原来是要她别怕这个。
项笙凝神,支撑着气力,可思绪被水抚乱,不多时已呛了一口冷水,不适在四肢百骸蔓延,她不想重蹈覆辙,于是奋力挣扎。
可慌乱只会让她更加力不从心,窒息感终于追上了她,项笙痛苦地拧着眉。
忽而,结实的怀抱拉扯住她,不许她随波逐流,有清冽的气柔软地渡来,一丝一丝舒缓着她的溺毙感。
项笙想起,亦是这样的触觉与生机将她从云河救起。
究竟是谁?
项笙微微睁开眼,视野中,她终于发现——那抹柔软,是孟炎的唇。
他不许她躲闪,一手稳稳托在她脑后,项笙脑中白了一瞬又一瞬。
许是父辈旧仇,许是母子名头,许是她不想总在最狼狈时陷入虚妄的温柔,项笙挣扎抗拒,用舌尖抵抗回绝,唇瓣因此开启,反给了他肆意侵占的可乘之机。
他霸道又急切,像为这一刻隐忍了多时一般,一旦触碰到了,便肆意索取。
她狠狠咬住了孟炎的舌尖,逼他松口。
孟炎睁开眼,眼底疏狂又贪婪,他声线低沉入耳很是酥麻:“张嘴,我还未尝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