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立在一旁安然无恙,而夏蝉已浑身湿透。
女子湿透的模样落入小厮们眼中可不像话,至少得擦干身子,再换身干净的衣衫吧。这么一顿工夫下来,又足够拖延夏蝉好一阵。
项笙假模假样赔了半天罪,劝道:“你的衣服……被人瞧见可怎么好,且把衣裳烘一烘。”
孟炎尚披着夏蝉的皮,再气急也发作不得,刺全扎进自己心里。
他的妆虽不怕水淹,可衣裳早已湿透,布料子紧贴皮肉,勾勒出结实的线条,纵使他的脸再明艳动人,有心人也不难识破他的男儿身。
孟炎双手环在胸襟前,放缓了动作,好让骨骼、肌肉的律动不那么明显,话锋直戳项笙的痛处,好牵扯住她的注意力。
他道:“公子会亲自盯阿顺服药,若我不在场,公子再迁怒小夫人,您二人究竟要如何和好呢?”
项笙沉吟了片刻,终于松了口:“至少换一身衣衫,让那些小厮看到,有失姑娘的体面。这件湿的且放我这里,我自会好生保管。”
说罢,小娘已凑上前来,不肯再有丝毫让步。她看似是帮他更衣,实则是蛮力生硬地要扯下他的外衫。
热汤层层浸透,若再拖延,他的男儿身当真要被她看个究竟。
孟炎只得配合项笙的动作,一边侧身遮掩身形,一边由着项笙脱下他的外衫。
还是速速离去得好,孟炎瞥了眼遗落在项笙脚下的衣物,没再冒然接近:“这衣服,奴婢明日再来取。”
说罢,抬腿先行离去。
净房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满地水渍可窥探方才的激烈。
夏蝉为何弄湿了衣服,就这般急着离去?项笙心觉异样,又想不明她在遮掩什么。
罢了,项笙捡起衣裳,拧干水分,至少有了明日见夏蝉的借口。若是来不及与孟炎和好,她便求夏蝉网开一面,借女使的身份混入。
三日后,项笙套着夏蝉的衣裳,扮做女使,再度凑近孟炎的院落。
这几日,她未寻得得见继子的机会,连夏蝉也没了音讯。每每派出桃儿打探消息,口径总千篇一律,言说公子尚在静养,夏蝉伺候不得闲。
院墙之外,隐约飘入丝竹声,旋律欢快,彻夜不休。那耳熟的乐声,原是从孟炎院中传来,可见静养尽是胡诌,他当真在背着她密谋什么。
项笙耐心埋伏着,只待孟炎召唤女使伺候,便混入院中。哪知等了半天,直到天色擦黑,才听闻门口有些许动静。
乐声戛然而止,只见院中走出一众人,孟炎走在最前,而后是阿忠与常伴身侧的影卫,再往后是怀抱乐器的小厮与一众身段曼妙的女使。
虽是女使扮相,可走起路来步态婀娜,轻盈翩跹,实在不像做粗活的奴仆。
项笙疑心暗生,悄声跟在了队伍末尾。
别院门前,众人纷纷等车。
孟炎回眸瞧了一眼,夜色渐浓,远隔众人,项笙竟也能径直落入眼底。
夏蝉的衣服并不合身,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显得有几分憨态。她小心翼翼打量着队伍,似是在推测此去何处。
那日,他的人追至百花楼,并未查出那些小厮与柳云有何干系,只是有一个名为雪旧公子的常客行迹鬼祟,颇为可疑。
他此去正是为了设局,查明雪旧公子的真身。那些假扮女使小厮的舞姬伶人正是投其所好,可若论美貌,自是项笙入眼的胜算更大。
这张脸若肯卖弄几分,没有男人不会为之倾倒,只怕连心肝都会掏出来。
孟炎勾起唇,俯身对阿忠耳语了几句。
此行阵仗颇大,马车皆装扮的富丽奢华,名贵的熏香浓烈氤氲,像不要钱似的。
项笙小心跟在队尾,打量着周遭的情形,忽被视野中的人影吓了一惊,忙借前头的人遮掩自身。
阿忠来得火急火燎,似乎没顾上细看她的脸,喘着粗气匆忙道:“夏蝉姐姐,公子头痛犯了,你快去登车服侍吧。”
怪不得他这般急切。
项笙已被认作夏蝉,无可推脱,只得行至孟炎的车厢,里面未点蜡,正是漆黑一片。
她隐约瞧见孟炎正斜倚着,阖眸小憩,似是头痛不适,因而频频按着额角。
车厢太过狭小,她无法绕至他身后,只能面对面地揉按,项笙遂半直立着,即便孟炎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亦是她的脖颈、衣襟,并不是她的面庞。
她的推拿是同夏蝉学的,力度与手法出不了错,孟炎身子不适,心思多半不会放在她身上,她应是能蒙混过去的。
哪知孟炎忽而凑近了几分,眼睛虽半闭着,可鼻翼已贴在她脖颈处,明目张胆地嗅了嗅。
他问道:“月桂香变淡了,你这几日没熏衣裳?”
项笙心头一紧,她越不答,越牵动他的疑虑,只要他略略抬眸,便能瞧见她。
她的脸终究与夏蝉不同,莫非这么快便要被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