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裴问雪点头,眼神凝重,“苏叔生前说过,那秘宝不仅关系重大,还藏着听竹阁覆灭的真相。当年母亲带着秘宝嫁入裴家,听竹阁却一夜之间被灭门,这其中一定有关联。若是被心术不正的人拿到,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封泛黄的信,母亲的字迹娟秀却坚定:“吾儿切记,秘宝在,听竹阁的魂就在,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林舟拍了拍大腿,铁剑被震得“哐当”一声轻响,他眼里燃起斗志:“那还等什么?明天天一亮就往江南走!我认识几个跑商队的兄弟,他们经常走那条路,能给咱们找辆马车,还能避开官府的盘查。”他性子最是急躁,见不得这样悬而未决的等待。
夜色渐深,庙外的风也小了些,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衬得庙里愈发安静。谢折梅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艘乌篷船——去年秋天,他们偷偷溜出去游湖,裴问雪也是这样护着他,船外是芦苇荡的沙沙声,船内是彼此温热的呼吸,他靠在对方怀里,听着水波轻拍船舷,安心得很。
“睡吧。”裴问雪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我守着你,不会有事的。”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谢折梅身上,那衣袍带着他的体温,像一层温暖的壳,将少年裹在里面。
谢折梅“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对方温热的脖颈,闻到那熟悉的皂角香,很快便沉沉睡去。他做了个梦,梦见江南的茶园,漫山遍野的茶树绿得发亮,裴问雪戴着竹笠教他采茶,指尖触到茶叶上的晨露,凉丝丝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没有追杀,没有阴谋,只有漫山遍野的茶香,和裴问雪眼角的笑意。
裴问雪看着少年安稳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驻。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谢折梅汗湿的额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月光下,谢折梅胳膊上的绷带格外显眼,那道伤口像根刺,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方才在巷口,谢折梅扑过来推开他的瞬间——一支冷箭擦着自己的肩头飞过,而谢折梅的胳膊却被划伤,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纯粹的担忧,像怕自己被风吹走的孩子。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总爱躲在他身后、见了生人就脸红的少年,已经学会了保护别人。他不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梅,而是能迎着风雪、为他挡一挡寒意的枝。
裴问雪低头,在谢折梅的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诺言。那吻里有珍重,有疼惜,更有一份孤注一掷的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暗礁险滩,有多少豺狼虎豹,他都会护着这盏在寒夜里为他亮起的灯,护着这束在乱世里为他绽放的梅。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林舟和沈砚靠在墙角,看着相拥的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有些情谊,不必言说,却已在彼此的眼神里达成了默契——他们会陪着这两个少年,走到江南,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哪怕这条路,注定铺满荆棘。
天快亮时,林舟从外面回来,带来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油纸袋里还冒着白气,混着肉香和葱香,瞬间驱散了庙里的寒气。“我去附近村子找老乡买的,他们说官兵天不亮就搜过去了,暂时不会回来。”
他将包子递给众人,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还有个消息,我找商队的朋友问了,李护卫被官兵带走时,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在喊‘裴渊’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的。”
“裴渊?”裴问雪皱眉,这个名字像一块落满灰尘的石头,被猛地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那是我二叔,多年前就说病逝了,还立了衣冠冢,怎么会……”他记得小时候见过二叔几面,那人总是笑眯眯的,手里总拿着一串糖葫芦,可后来突然得了急病,没过多久就没了,父亲为此消沉了好一阵子。
沈砚忽然想起什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在整理裴家族谱时,见过你二叔的画像,画里他右手食指上,好像有道月牙形的疤,说是小时候被狼咬的,很显眼。”
裴问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惊雷劈中——月牙形的疤!他猛地想起阿福的手!那天在山谷里,阿福被绑时,他清楚地看到对方右手食指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巧合!
庙外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沉沉的夜色,落在四人凝重的脸上。原来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李护卫,也不是小小的阿福,而是那个早已被认定“病逝”的二叔裴渊!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用“死亡”做伪装,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等着他们一步步钻进来。
江南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难走了。那里不仅有未知的迷雾,有听竹阁的秘密,更有一个潜伏多年的敌人,正磨利爪牙,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裴问雪看着怀里熟睡的谢折梅,看着他脸上安稳的笑意,心里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坚定像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哪怕顶着千斤重压,也要破土而出。无论前方有多少迷雾,他都要一层层拨开,无论有多少陷阱,他都要一步步踏平。为了母亲的真相,为了身边的人,更为了能和谢折梅一起,真正安稳地站在江南的阳光下,闻一闻那里的茶香,看一看那里的花开。
他轻轻拍了拍谢折梅的背,像在安抚一个易碎的梦。而这个梦的尽头,正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江南的烟雨中,悄然酝酿。风已起,浪将涌,而他们手中的残灯,能否照亮这漫漫长夜?或许只有走过了,才会知道答案。
毕竟,有些路,哪怕布满荆棘,也要凭着一腔孤勇,走出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