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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爱意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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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破开暮色时,最后一缕残阳正恋恋不舍地吻过水面,将涟漪染成融化的金箔。橹声咿呀,像支被岁月磨旧的调子,混着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在狭窄的水道里织成张无形的网。舱内烛火如豆,豆大的光晕里,裴问雪将谢折梅护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柳叶玉佩——玉佩是母亲遗物,触手温润,背面刻着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却始终辨不出究竟是何种图腾。

谢折梅蜷在他怀里,鼻尖蹭着裴问雪衣襟上淡淡的药香。方才芦苇丛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总在脑海里盘旋不去。那人身形颀长,转身时衣袂翻飞的弧度太眼熟了,像极了前日在裴府别院外,跟在李护卫身后的那个随从。可那随从左脸有道狰狞的疤,方才瞥见的黑影侧脸却光滑得很,这细微的差别像根细针,在他心头反复轻刺,痒得发慌。

“前辈对这水道,倒是熟稔得很。”裴问雪的目光落在船头撑橹的中年男子身上。那人斗笠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胡茬如针,泛着青黑的冷光。他划桨的动作沉稳得像座山,转弯时手腕轻转,船身便贴着芦苇荡滑过,连一片叶子都未曾碰落,显然对这水域的每一寸肌理都了如指掌。

中年男子闻言,肩膀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从喉咙里滚出句沙哑的回应,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走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家门口的石板。”话音未落,他忽然加重力道,船桨深深扎进水里,乌篷船猛地一拐,钻进了条更窄的水道。两侧芦苇骤然合拢,几乎要探进船内,叶片扫过船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拉扯。

谢折梅下意识往裴问雪怀里缩了缩,指尖攥住他的衣襟。舱内烛火晃了晃,映出裴问雪紧抿的唇线,他正侧耳听着船外动静,眉峰微蹙,显然也察觉到这水道的异常——水流声变得极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与裴府祠堂里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这是……”谢折梅刚要开口,就被裴问雪按住了唇。他摇摇头,示意噤声,目光紧紧盯着船头的中年男子。那人此刻正微微侧头,斗笠的阴影里,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透过芦苇的缝隙,望着远处山体的轮廓,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多时,船身轻轻一震,如游鱼般滑进一处隐蔽的渡口。中年男子率先跳上岸,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转身掀开船帘,沉声道:“下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方才的沉默寡言判若两人。

众人跟着他踏上岸,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混着腐叶的气息。谢折梅抬头望去,才发现渡口后竟是一处依山而建的院落,院墙由大块青石砌成,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间还缠绕着干枯的茅草,若不细看,竟与身后的山体浑然一体,仿佛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般。

院门口挂着盏陈旧的灯笼,灯油将尽,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楣上的字迹。谢折梅凑近了些,才认出是“听竹”二字,笔画苍劲,却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像位垂暮老者的低语。

“进吧。”中年男子推开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惊起檐下几只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进暮色里。院内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竹林的飒飒声,几株老竹枝干挺拔,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倒有几分凛然之气。

进了正屋,中年男子终于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蔓延至鬓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淬了火的星子,落在人身上时,带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他看向裴问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下移,落在他腰间的柳叶佩上,语气终于缓和了几分:“你腰间这枚柳叶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裴问雪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前辈认识家母?”母亲在他幼时便病逝了,这枚玉佩是她留下的唯一遗物,除了父亲和几位年迈的族老,极少有人知晓来历。眼前这陌生男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心,激起千层浪。

中年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转身走到桌旁,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漫开,照亮了屋内的陈设——一张竹制的八仙桌,四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锋凌厉,竹叶如剑,透着一股傲然之气。他指了指长凳,对众人道:“坐吧,喝杯茶暖暖身子。”

沈砚扶着受伤的林舟坐下,林舟刚想开口,就被沈砚用眼神制止了。谢折梅挨着裴问雪坐下,指尖仍在微微发颤,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幅墨竹图——画角落里的落款虽模糊,却与裴府书房那幅母亲的残卷隐隐相合,笔锋里的那股孤劲,简直如出一辙。

“我姓苏,曾是你母亲的旧部。”中年男子端来四碗热茶,茶盏是粗陶的,边缘有些磕碰,却洗得干干净净。他将茶碗推到众人面前,自己端起一碗,吹了吹热气,“你母亲并非寻常的世家夫人,她的家族,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听竹阁’。”

“听竹阁?”裴问雪喃喃道,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父亲也从未提及,仿佛母亲的过去是片被刻意抹去的空白。

苏叔(中年男子自称)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悠远,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景象:“听竹阁世代守护着一件秘宝,据说能定国安邦,却也因此树敌众多。三十年前,一场浩劫突至,阁中上下几乎被斩尽杀绝,你母亲带着秘宝的钥匙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嫁入裴家,就是为了避开追杀。”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柳叶佩上,语气郑重,“而你腰间的这枚柳叶佩,便是开启听竹阁秘宝的钥匙之一。”

谢折梅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碗差点脱手。他从未想过,那位只存在于裴问雪零星回忆里的、温柔慈爱的母亲,竟有如此传奇的身世。他下意识看向裴问雪,却见他眉头紧锁,指尖死死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显然,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也让他措手不及。

“那秘宝……”裴问雪的声音有些干涩,“到底是什么?”

苏叔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抠院墙上的砖石,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叔眼神一凛,猛地吹灭油灯,低喝一声:“躲起来!”

裴问雪反应极快,一把将谢折梅按进桌下,自己则抽出行囊里的短剑,闪身躲在门后。林舟忍着背痛,抓起墙角的一根扁担,沈砚则扶着他,缩到了书架后面。堂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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