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院门上的木锁被轻轻撬开，几道黑影猫着腰摸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为首那人手里举着盏小巧的灯笼，光线晃过堂屋的窗纸时，谢折梅透过桌下的缝隙看得一清二楚——那人左脸有道狰狞的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正是那日在裴府别院外，跟在李护卫身后的那个随从！

可……谢折梅的心猛地一跳。方才在芦苇丛中瞥见的黑影，侧脸明明是光滑的，绝没有这道疤！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搜仔细点，苏老头肯定把东西藏在这儿了。”疤脸随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股阴狠的调子，“找不到那幅画，咱们都别想活。”

几个手下应了一声，立刻翻箱倒柜，桌椅碰撞的声响、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谢折梅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呼吸惊动了他们，目光却死死盯着那疤脸随从——他的右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月牙形的疤，与那日在裴府看见的分毫不差！

可左脸的疤……谢折梅忽然想起什么，指尖瞬间冰凉。那日在裴府，她曾看见这随从用左手擦汗，当时灯光昏暗，只觉得那道疤泛着不自然的白，现在想来，倒像是……贴上去的假疤！

“找到了！”一个手下举着幅卷轴跑过来，正是堂屋墙上那幅墨竹图。疤脸随从接过卷轴，掂量了一下，发出一声冷笑：“苏老头藏得挺深，可惜啊，还是被我找到了……”

话音未落，躲在门后的裴问雪突然闪出，短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疤脸随从的后心。那随从反应极快，像只受惊的狸猫，猛地侧身避开，反手抽出腰间的软剑，招式狠戾如毒蛇吐信：“裴少爷，别来无恙？”

“是你！”裴问雪看清他左脸的疤在打斗中脱落了一角，露出下面光滑的皮肤，瞬间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李护卫的人，你是谁？为何要找听竹阁的东西？”

“等拿到秘宝，你自然会知道。”疤脸随从冷笑一声，软剑如灵蛇般缠上裴问雪的短剑，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软剑刁钻，短剑刚猛，兵器碰撞的脆响在堂屋内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谢折梅趁乱从桌下钻出来，刚想去找裴问雪，却被一个漏网的手下堵住。那人举着刀砍过来，谢折梅急中生智，抓起地上的油灯砸过去，热油泼了对方一身，那人惨叫一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就在这时，谢折梅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疤脸随从的软剑变了招式，直刺裴问雪的左肩——那里是方才为护他被划伤的地方，此刻正是破绽！

“小心！”谢折梅想也没想，扑过去挡在裴问雪身前。

裴问雪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他猛地将谢折梅推开，自己却来不及闪避，软剑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溅落在墨竹图的卷轴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找死！”苏叔不知何时从后窗跃了进来，他虽年迈，身手却依旧矫健，一掌拍在疤脸随从的背心。那随从闷哼一声，显然受了伤，他见势不妙，抓起墨竹图就往外跑，几个手下也连忙跟上，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别追了！”苏叔捂着胸口咳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们要去听竹峰的溶洞，那幅画上有秘宝的地图！”

裴问雪顾不上包扎伤口，一把抓住谢折梅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气，眼眶却泛红：“谁让你扑过来的？不要命了？”

谢折梅却没看他，指着疤脸随从消失的方向，声音发颤：“他……他右手食指有月牙疤，我见过他，在……在父亲的书房外，他给李护卫递过信！”

裴问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坠冰窟——父亲的书房？难道……这场针对听竹阁的阴谋，背后竟有裴家的人插手？母亲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夜色更深了，苏叔重新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众人的面容都凝重得像块石头。墨竹图被抢走，秘宝藏地岌岌可危，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竟可能与裴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折梅看着裴问雪手臂上渗血的伤口，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伤处，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他知道，前路的惊涛，怕是比他们想象中，要汹涌得多。而那枚藏着秘密的柳叶佩，此刻正贴在裴问雪的腰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藏着无数待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