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拌。”裴问雪的声音硬得像铁,“他谢折梅不是能耐吗?不是能通敌吗?就让他自己想办法活下来。死了,也是他活该。”
他转身往回走,夜刃在不远处刨着蹄子,看见他过来,打了个响鼻。裴问雪解下马鞍上的水囊,猛灌了几口,冷水顺着喉管滑下去,冻得心口发疼。
水囊里晃出半片干梅,是从谢折梅的囊里掉出来的,被他捡了,一直扔在里面。他盯着那片梅,忽然想起十年前,谢无咎在演武场教他认梅:“你看这花瓣,边缘带锯齿的是朱砂梅,能入药;圆滚滚的是绿萼梅,能酿酒……”那时的阳光是暖的,少年的指尖划过花瓣,比梅瓣还软。
现在那指尖,却只会用淬毒的话,往他心口扎。
“去备马。”裴问雪将水囊扔给阿九,声音冷得像冰,“回营。”
“回营?不等……”
“回营!”裴问雪打断他,玄甲的肩甲撞上阿九的胳膊,疼得少年龇牙咧嘴,“流民营的事,交给老赵。告诉二皇子,我裴问雪对他的破事没兴趣,三日后刑场,我会亲自监斩——看着谢折梅人头落地。”
***死牢的石壁渗着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谢折梅把那片被血染红的梅瓣,扔进水里,看着它打着旋沉下去,像枚殉葬的章。
老狱卒送来的糙米饭还在碗里,混着沙砾,难以下咽。他抓起一把,狠狠砸在墙上,米粒混着沙粒溅得到处都是,像一场微型的雪。
“懦夫……”他对着空墙低语,声音发颤,“裴问雪,你这个懦夫……”
三年前不敢信他,三年后不敢救他,只会用最狠的话,把彼此往绝路上逼。也好,这样最好。等他死了,裴问雪就能彻底忘了谢无咎,忘了雁门关的梅,忘了江南的糖蒸栗,做他的镇国将军,守他的北疆,平平安安,到老死。
墙角的密信被他重新塞紧,油纸包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剩“北狄”“二皇子”几个字,像嵌在砖里的刺。他摸出藏在稻草下的碎瓷片,在腕间的镣铐上慢慢磨,铁锈混着血珠落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三日后的刑场,该有场好戏。
他要让二皇子的密信,像炸雷一样响在刑场;要让裴问雪的剑,最终指向真正的敌人;要让这盘棋,以他的血为墨,落下最狠的一子。
至于恨……
谢折梅看着铁栏外那片被雨洗过的天,灰蒙蒙的,像块生锈的铁。
恨就恨吧。恨到极致,或许就能在彼此的骨头上,刻下永不磨灭的疤。等到五十章后,等到误会揭开的那天,这些疤会疼,会痒,会提醒他们——
他们曾是彼此的刀,也是彼此的劫。
雨停了,风从铁窗钻进来,带着宫外的桂花香,淡得像幻觉。谢折梅蜷缩回稻草堆,把脸埋进臂弯,那里有昨夜死士留下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
痛就对了。痛着,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能恨,还能……等。
等那把锈刃,终有一天,能劈开这漫天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