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受控制的收缩颤动，好像在一瞬间接通了开关，来得毫无预兆。

已经积聚许久的压迫，骤然间就都有了存在感，强烈、鲜明、不容忽视、铺天盖地。半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留，只压得肌肉一阵又一阵瑟缩。

顾昭变换了几个姿势，结果一个比一个“遭”。

每动一下，都牵动着再次敏感起来的神经。

“大，大人……”

书单怪唯恐顾昭迁怒于它，遭了无妄之灾，慌忙解释，“这，这真不是我们安排的啊，真不在剧情中。”

眼下之意，无非是——全是你家那位干的好事！

天地良心，纯良的它们可做不出这么不纯良的安排！

原本的剧情，只是钟离在听到周安的话后，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说些个什么“卖啊卖”“干啊干”“还卖给过谁”之类的烂话，给两人之间多添些曲折而已。

结果——

那些“口不择言”，它蹲门边蹲了半天都没等到，倒是等到了……嗯……

书单怪的两只小黑眼珠不由自主地上下一扫，又赶忙收了回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顾昭瞥了它一眼。

天地良心，这玩意儿和它被后那东西，就跟“纯良”二字不沾边。

顾昭嗤笑一声，“你们不插他脑子，不给他灌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能做奇奇怪怪的事？”

书单怪:“……”

这……这么溺爱的吗？！

但它没敢还嘴，只悄悄觑着顾昭的神色，见他虽然双眉微蹙，但不像是要“迁怒”的样子，也终于安下心，“滋啦——”乱窜的电流都消停了不少。

顾昭自然没有“迁怒”的打算。

他其实也没“怒”。

顾昭反对把这些原该关起门来的事情闹到公众场合，本来也不是因为他多要脸，害怕被人撞破后的异样目光。

只是公共场所毕竟是公共空间，无非是不想给他人带来困扰，打扰到别人罢了。

好端端地辣人眼睛，实在不太地道。

他吸了一口气，本想用一次深长的呼吸调节情绪，忽视掉那些无时不在彰显自身存在地压迫。然而——

一口长气叹出，深长的呼吸只换来更深长的悸动。

激动自深处而起，沿着脊椎急速攀爬。窜动的电流一个高涨，激动地“滋滋——”四下乱窜。

顾昭:“……”

那东西，原本只是静静挤压着，待在那儿一动不动,还算安分。这么一下，倒显得是他自己主动撞上去似的了。

他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只舒展开眉眼，恢复惯常的神情，自然交叠起的双腿也掩盖住了刚刚冒头的些许异变，掩盖住那点儿微妙的起伏，让人瞧不出什么。

稍作调整后，顾昭装作无事发生，揭过了这段插曲，继续问:“还有呢？”

如果赵城仪只是一个无疾而终的初恋，应该不至于让钟离的反应那么强烈才是。

那家伙虽然爱吃醋，但也不至于醋缸成精，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要醋海生波。

“嗯……”书单怪悄悄瞄了他瞧不出异样的平静表情一眼，又悄悄往下一扫，目光急速飞掠而过，晃动着圆润的球身回答：

“三年前的并购案……嗯，数据泄露后，最后是落到了赵城仪手里。”

顾昭眉梢微动，那就难怪了。

“顾昭”本来就被扣了口“叛徒”的锅，又和既得利益者有情感上的牵扯,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现在钟离的脑子本来就不正常，有些过激的举动，实在太正常不过。

所以，幕后的黑手会是赵城仪吗？

但“叛徒”不是在钟离身边吗？

要是问书单怪，那蠢光球估计只会回他，“还不知道诶”。

想问的问题问完了，顾昭不再理会那闪烁着的光团，整个人向后一靠，靠进柔软的沙发中，闭目思索起来。

思索不是目的，更多的，还是为了借着思考，转移开注意。

深腔的肌肉已经开始造反了，完全不听指挥，只自顾自地激昂起来。

欢呼雀跃，群情激荡。

书单怪的两个小黑眼珠挤了又挤，见他不再理会自己，就慢慢地漂浮起来，飘到墙角，继续假装闪光灯去了，等待着最后的记录完成。

包房里,音乐还在继续，笑闹声也不绝于耳，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点微末的异常。

细小的电流沿着脊椎四处走窜，走上腰，窜上背，窜得后颈都开始发热，脊背隐隐沁出细汗。

但好在，压迫只是静静地呆着那，不算难熬。

最难熬的，恐怕还是控制住身体自发的冲动，不让它自己晃动着，主动找上去吧。

顾昭轻阖着眼，轻浅地呼吸着。

“昭昭？不会喝多了吧？”石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起，他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站在顾昭面前，一脸关切。

“还行吗？”

顾昭掀开眼，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带来一阵阵战栗，在周身扩散。

“还行。”

顾昭的声音很低、很哑，尾音一出口就想往上扬，却又被他强硬地压了下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异样。但他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绝佳的掩饰，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石磊点了点头，抬脚迈步，正打算在顾昭身边坐下。

然而，还没等他这一步落下，就已经有人“蹭——”地一下抢先蹿了过来，占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