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火锅，吃得是又酸又辣。

有人嘴里又酸又辣，某人心里又酸又辣，滋味都挺丰富。

吃完饭后，钟离闷不吭声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将锅碗碟盘都端进厨房。

他盯着堆了一水池的碗碟，看了一会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动手刷起来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搓起满池泡泡。

顾昭抱臂倚在厨房门边，瞧着他在那磨蹭。一个碗要洗三遍，洗的还挺干净，但是……

他目光向旁边一移，移向那方方正正、闪闪亮亮的大箱子。

洗碗机不就在旁边？

啧——

顾昭的目光在那个银光锃亮的大方盒子上一掠而过，重又转回到钟离身上。

背对着他的肩膀紧绷着，腰背挺得笔直。

这冷脸洗……碗……的模样，是在有趣。顾昭站那看着，心痒痒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出声，也没进去。

其他都很好，但主要是现在厨房里的环境不太“好”，影响发挥……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客厅，往沙发上一歪，继续去听书单怪未完的汇报去了。

书单怪悬在半空中，见顾昭终于又顾得上自己了，精神登时一振，两只小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尖声尖气地继续讲述着接下来的内容。

其实，“剧情提示”和它要卡的关键点都不长，三两句话就能交代清楚。但是，如今它的“旁白播报”被顾昭剥夺了，“大文豪”的一腔热情无处发泄，就全都投注到了这声情并茂的讲述中了。

再加上，它与顾昭渐渐熟悉起来，球不害怕了，话也就多了。一句讲述中，加上十句个球分析、个球心得、剧情探讨，都还觉得不够过瘾。

顾昭左右也没别的事情，就由着它去了，权当听个有声读物。

他听着听着，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慢慢亮了。

书单怪讲着讲着，一看顾昭的神情，球里“咯噔”一声，火花都猛地一蹿一缩，隐隐觉得不太妙。

而厨房里，钟离还在磨磨蹭蹭地刷碗。

然而，碗就只有那么多，他动作再慢，也总有刷完的时候。

将最后一只洗好的碗码放整齐，钟离擦干手，慢吞吞地走出厨房，环视一周。

这里定时有人打扫，才刚整理过，一切都很干净整洁，地面都光亮得快能照影了。

他找了半天，硬是找不出什么可以“吹毛求疵”的地方。

不甘心地四处巡视后，从角落捡起两根发丝，将墙上稍有歪斜的画框摆正。

他倒不是有什么强迫症，更没有洁癖，纯属“没事找事”。

再找不出什么后，他看向窝在沙发里的顾昭。

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等到那口憋了一晚上的气都快憋成内伤了，见他仍是没什么反应，这才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我走了。”

顾昭正听到正听到关键处，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楼上被没叠。”

“哼！”

钟离一听，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似多不情愿似地，转身就“蹬蹬蹬”地上楼铺床去了。

床铺其实很整洁，没什么可收拾的。

钟离拽了拽被角。

扯一扯，拉一下。

拍一拍，再拉一下。

心中不禁涌起窃喜，顾昭是不是也在找借口挽留他？这是不是就是说……

“吱呀——”

身后门轴发出极微极小的轻响，然后“咔哒——”一声——

钟离听到身后的门锁轻阖，迅速拉平偷偷翘起的嘴角，掐灭眼中亮起的微光，摆出一张冷硬的面孔，转身抱臂往床上一坐，下巴微扬，眼神淡漠。

顾昭瞧着那模样，真恨不得都给他录下来啊！

“有话和你说。”

他关了门后，背靠在合拢地门扉上，没往前靠近。

两人这一头一脸一身的“霸道火锅”味儿，实在不利于接下来的情调，太让人出戏。

钟离瞧着听着，面上不变，心中却已悄悄躁动，费了好大劲，才绷住自己那张“冷脸”，等着下文。

他想和我说什么？

是不是想重新开始？

我该怎么回应才好？！

钟离听到自己一颗心开始“噗通噗通”狂跳，庆幸着两人现在离的远，顾昭察觉不到他的异状。

但怎么可能？

顾昭没有拆穿他，只继续往下说着“台词”，“我想回公司。”

钟离一愣，躁动的心一下子就凉透了。

他紧紧盯着顾昭，想透过他平静的脸，看进他的胸腔，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心。

这就是他回来的目的？

这就是他找自己的目的？

“亏你开得了口。你觉得我会同意？呵——”许久，他听到自己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同意，为了再让你被刺一回？”

顾昭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问：“怎么样才可以？”

怎么样才可以？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