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单怪默默做好记录后，没敢直接离开。圆滚滚的球体悬在半空，“滋拉”打着火花，和头顶闪烁的霓虹肩并肩。

它的两颗小黑眼珠四下瞅了瞅，看了看群魔乱舞的舞池，又看看了盯着一排空杯发呆的钟离……

这里乱哄哄的，钟离还喝了不少，要是意识不清发生点什么……

若只是胡乱抱住个陌生人哭诉“恨啊恨啊”的还好说，若是一不小心来点儿“不可描述”的，那它的球生……怕是就要英年早逝了。

滋啦——滋啦——

书单怪严阵以待，两颗小黑眼珠紧紧盯着钟离，严防一切试图靠近的人。

虽然，它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但是还是有能力影响一下周围人的意识和认知的，还悄悄帮钟离醒了好几回酒。

钟离对此一无所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某人，在“被占据”和“赶走入侵者抢回失地”间来回搏斗。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今天在这坐了一下午了，就是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和混乱都已经乱上好一阵了，他竟然一直无人问津。

钟离将面前的一排空杯注满，再次从头“咚咚”了一轮。

一杯，一杯，又一杯……

程昱坐对面看着，慢慢从惊讶变成了惊异，惊异变成了目瞪口呆，又从目瞪口呆变成了困苦不解。

这都多少轮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

“你……”程昱张了张嘴，想问上一句，你不是喝了个假酒吧？

但那酒他也喝了，是酒没错，不是酒瓶中灌的茶，也不是什么酒精饮料。

这该不会是个假钟离吧？

钟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清亮亮的。

其实，别说程昱震惊，他自己也挺震惊的，今天怎么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瓶，举起凑到鼻端嗅了嗅。

是烈酒没错。

冲鼻的酒精味，呛得人鼻腔难受。冰凉的酒液入喉滑腹，带来一路烧灼，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脸都没热一下，头晕目眩就更是没有了。

但他明明是来买醉的……

钟离沉默了。

莫非，自己其实是隐藏酒神？比某人还厉害？！

想到某人，“酒精”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挥了作用，头开始晕了，目也还是眩了。

钟离更沉默了。

一抬手，一仰脖……

“咚咚咚——”

“咚咚咚——”

直接旋了一瓶。

程昱：“……”

钟离放下空瓶一抹嘴，啥事没有。

程昱坐在对面瞧着，下巴差点没砸到地上去。

“……”

“……”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钟离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却被一串未读信息的提示钉住了视线。

好几条，竟然都是来自顾昭。

【火锅还吃吗？】

【干什么呢，还不回信息？】

……

火锅？

什么火锅？

钟离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飞速转动，他隐隐记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遍寻之后，又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正又惊又疑着，手中的小方块突然又是一震。

——顾昭：【那我吃别的去了。】

——顾昭：【你今天回不回来？】

钟离也没来得及去想什么回不回来的？回哪？为什么要回……

手指已先于意识而动，迅速回了条信息过去——

【等着别动！】

然后“蹭”地站起身。

动作太快，幅度太大，还撞了一下桌，带得桌上空杯都跟着晃了晃，晃歪了队列。

程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见钟离已经一扭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了，火急火燎得。

“你干什么去啊——！”

程昱在他身后遥遥喊了一句。

然而这里太吵了。人声喝音乐声喧闹鼎沸，低音炮震耳欲聋。胸腔都得给你炸了，脑子都给你摇成豆花，更何况只是遥遥一声喊，传到钟离耳中的时候，就只剩一个模糊的尾音了，听都听不清。

钟离头也没回。

他也没去管那么多。

此时，他那被震散的脑花里，只剩下了吃火锅，吃火锅……

毛肚黄喉，肥牛虾滑，鱼豆花……

对，鱼豆花！

程昱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转回头看了看面前那一排空瓶空杯，招收叫来侍应生，重新给自己叫了杯酒，满头满眼的问好。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怪怪的……

该不会……真和“他”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