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昉记得自己上次噬心蛊发作时，就是从弘煊的床上醒来。

这里从前是青冥的寝殿，让叶昉数次眩晕呕吐的地方，他曾在这里强打精神擦拭家具，装模作样听青冥滔滔不绝，也在这里把青冥从教主的位置上推了下去，但之前却从没想过，能在这里无所事事地好好休息一下。

他上次在这里就注意到，弘煊大刀阔斧地修改了寝殿的装潢，该砸的都砸了，该扔的都扔了，用奇形怪状的新家具掩埋了青冥令叶昉作呕的气息。

弘煊添置了很多新东西，这里现在满溢着弘煊的气息。

叶昉呆呆地想：青冥的气息是危险的，这毋庸置疑，那弘煊的气息就是安全的吗？

他打了一个哈欠，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但要和衣上弘煊的床，叶昉又觉得有些别扭，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住所，被弘煊喜欢、熟悉、常常使用的东西完全包裹，并不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情。他坐下，就会想弘煊也在同样的地方坐下；躺下，就会想到弘煊也在同样的地方躺下；然后，弘煊吵闹的声音和爽朗的笑容就会浮现在眼前，好像根本没有和叶昉分别。

叶昉怀着一种微妙的负罪感，斟酌片刻，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床很大，但他占据了边缘很小的一块位置，盖了一点点被子，手脚谨慎地摆放着。

叶昉很少这么早就休息，但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正上方的床幔上，挂着一个形状非常显眼的装饰品，不知道是弘煊从哪里买来的怪东西，灯一熄轮廓还让人有点害怕。叶昉看了几眼，觉得有些刺眼，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了。

他躺在床上发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叶昉心里清楚，如果放任自己思考下去，他就会想起自己过去几日的种种不妥当之处，幻想更好的做法，然后为时光不能倒流而追悔莫及。但他很难忍住不想，自己在幽云城的举止，危险来临时的第一反应，刚才搜查时的疏漏之处，还有在仙盟里、他对弘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

叶昉想起弘煊阴晴不定的行为，自觉他对弘煊的言行还有许多不妥之处，但又一团乱麻不知从何说起——说到底，他不知道面对弘煊，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想着想着，叶昉不清楚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突然听到微弱的“嘎吱”声，好像有人推开了门，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叶昉的眼皮还很沉，他仍闭着眼睛，听那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小心地朝这边靠近，在一个近在咫尺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是轻轻的呼吸声。

叶昉把眼睛眯了一条缝，刚看清黑暗中的人影，就被吓了一跳。

弘煊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直挺挺的，垂下的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只有脑袋微微倾斜，像鬼一样盯着他看。

叶昉一个激灵，眼睛彻底睁开了，跟弘煊对上了视线，悚然道：“教主！”

弘煊压着嗓子说：“你醒了？我就来看一下，本来没打算吵醒你的，对不起。”顿了顿，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不叫我教主的吗？”

叶昉还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又做错了，闷声叫了一下弘煊的名字，从床上坐起来了。他的声音又轻又不清楚，带着一点困惑和糊弄的歉意。

弘煊想把他按回去：“你继续睡吧。”

叶昉道：“我不困，你不是在仙盟还有事情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找你了，”弘煊的声音有点兴奋，“叶昉，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啊？”叶昉脑子还很混沌，听到这话，更是一头雾水，“什么礼物？”

“叶昉，你真的不困吗？”

“我不困……”

“那好，”弘煊愉快地提议，“我们来拆你的礼物吧。”

叶昉完全不知道弘煊在想什么，不过他确实没什么睡意了，便爬起来，点了灯，看到弘煊一身风尘仆仆，手里拎了一个分量不小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本以为弘煊说的拆礼物是在寝殿里找张桌子，马上拆开看，弘煊却神神秘秘的，要他穿上外衣出门。弘煊表现得越兴奋，叶昉就越害怕，生怕弘煊又会给他展示什么惊人的东西。

他被弘煊拉着，从教主寝殿出来，一路走到赤月教一处没人的空地里。

弘煊把包袱递过去：“拆开看看。”

叶昉郑重地双手接过，费力地拆开了那一串又紧又难看的死结。扒开外面一层布，里面还裹了几层，但叶昉伸手一摸，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东西，心中陡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