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倒台后,赤月教内最危险的东西,非前任教主的脑袋莫属。
叶昉记得,当时他跟弘煊合力将青冥打倒,用的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方法。
青冥修为高深,有死而复生的本领,哪怕被烧成灰了,都能抢走别人的躯壳卷土重来。而且被青冥夺走的躯壳与他的神识融为一体,受了再重的伤,只要时间足够,都能愈合,简直没有丝毫弱点可言。
他们那时,是先把青冥的脑袋砍下来,在青冥的致命伤还没来得及愈合的时候,将他拖入幻境之中。
这样一来,青冥的神识被控制,无法催动魔气重塑肉身,仅存的一个脑袋又没完全死透,无法金蝉脱壳重觅躯壳。青冥处于一个沉溺幻境、半死不死的状态,只要他不醒过来,就威胁不到弘煊现在的统治。
但这方法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青冥只要一直在梦里就一切安好——但凡他醒过来,赤月教不知道要被卷进怎样的腥风血雨之中。
照他闭眼前诅咒叶昉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要他醒过来,叶昉肯定别想活了。弘煊是他的儿子,但青冥显然不是一个顾念亲情的角色,之前对弘煊的纵容半是懒得管、半是管不了,但真要计较起篡位的事情,弘煊这条命必然也是别想留的。
叶昉想到青冥可能醒过来后会发生的种种事情,不由得寒毛倒竖。
但他的幻术不会那么轻易被破解——叶昉制造幻境向来严谨,针对青冥的幻境更是他提前筹谋、精心打造的,青冥必然不可能自己逃脱。现下赤月教内除青冥脑袋失踪外,一切风平浪静,也足以说明,青冥本人尚未从幻境中挣脱。
那头颅的失踪只会指向一个可能——是有外力介入,偷走了青冥的脑袋!
可是,谁会做这样的事?
叶昉从屋顶下来、跟弘煊汇报时,也抛出了这样的疑问。
弘煊说:“若此事发生在几天前,我一定第一个怀疑聂云楷,但聂云楷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魔界遥远鞭长莫及,要是他做的,也不可能想跟我们做交易。”
他想来想去,也没得出个结论:“青冥活了那么多年,不知道结识了多少仇人、情人、居心叵测之人,可以偷他脑袋的人太多了。”没有任何证据,在这里瞎猜简直是大海捞针。
事发突然,眼下最重要的,必然是回到赤月教,寻找头颅失踪的线索。
弘煊道:“现在聂云楷还不知道青冥脑袋失踪的事情,我会告诉他,我让你先回赤月教把青冥给他送过来。他是个疯子,一提到青冥就什么都不管了,肯定会答应,偷偷摸摸把你放出去的。”
叶访问:“教主,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弘煊神神秘秘地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办好了会回魔界跟你汇合的。别担心,区区仙盟哪里关得住我?”
叶昉不欲多问,乖乖地说好。
“还有一件事,”弘煊认真地说,“你为什么上了一趟屋顶,就开始管我叫教主了?”
叶昉以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弘煊放在一个更安全的社交位置,却没料到此人对细枝末节如此计较。如此紧迫的大事在眼前,竟然还有心情管他的称呼。
叶昉含糊地说:“大家不都这么叫的吗?你就是赤月教的教主呀。”
“不行,叶昉,你不能叫我教主——最好也别再叫我‘弘煊大人’,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冷漠?这太可怕了。”弘煊发出单方面的指控,认为二人关系的亲近应该从称呼上立刻体现。
“那我应该怎么叫你?”
不知怎的,刚才上官雪羽传授的“好哥哥”,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弘煊的脑海。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但直觉告诉他,这会让叶昉再次露出被他邀请双修时,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叶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明明上官雪羽每天都把这话挂在嘴边,但弘煊还是贴心地提了一个折衷的建议:“你以后就叫我的名字。”
然后,他又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叶昉”,好像在做示范。
叶昉短暂地起了一点鸡皮疙瘩,想起他还是“叶四”时,弘煊就会叫他叶昉,把他吓一跳。名字是很简单的东西,但也是很有效的咒语。用不同的语气施咒,有不一样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