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没有感觉到预料中的刺痛。
叶昉手脚发麻,僵在原地,浑身的要害都袒露无疑。他在赤月教里本就不属于骁勇善战的那类,迎上聂云楷的一击,应该只有送命的份儿。
但他并没有等到那把利剑穿破胸膛,也没有听到自己皮开肉绽的声音。
准确地说,聂云楷的剑刺过来的时候,他除了自己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到。
尖锐的耳鸣声响了很久后,叶昉逐渐听得到其它的声音了——有人在他旁边喘息,很轻、很慢。
被金光晃得一片模糊的视野终于渐渐恢复清明,叶昉眨了眨酸痛的眼睛,看到弘煊立在自己身前。
聂云楷的剑没有扎进叶昉的胸膛,因为它被弘煊牢牢地握在手里。
弘煊的手掌完全赤红,一半是因为上面窜起的火焰,魔气催动的火苗争先恐后地往剑刃上缠,与聂云楷原本的灵力争斗不休;另一半是因为淌出的鲜血,他的手心被割开一条深深的伤口,鲜血疯狂地往外冒。
聂云楷脸色愈发难看,紧抓着剑柄向外抽,剑刃却被弘煊死死握住,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弘煊的额头冒起青筋,一咬牙,还在淌血的手心燃起更旺的火焰,金鼎破风剑上的光华霎时间被火光吞没了大半,剑身甚至开始微微晃动,隐隐有要被折断的迹象。
躲在后面的上官雪羽脸色发白,牙齿不住地打颤。他本来只是一时兴起跟踪叶昉,哪晓得会跌入密室,目睹这样一场恶战。聂云楷和弘煊都像是弹指之间就能取他性命之人,上官雪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睛哆哆嗦嗦地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
聂云楷深吸一口气,对弘煊道:“松手。”
弘煊笑了一下,说:“好。”趁聂云楷还没来得及卸力,猛地松开了手。
他又借着惯性抬起脚狠狠一踹,接着一团熊熊烈焰咆哮着袭往聂云楷,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竟将聂云楷足足推出好几丈远。
聂云楷被弘煊那一大团火焰击中,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火光中的人形开始挣扎,好像一时半会儿都爬不起来了。
“你的手——”叶昉赶紧去看弘煊的伤口。
弘煊说:“没事。”
聂云楷好歹是个仙盟盟主,空手接了他的白刃,弘煊修为再高,怎么可能没事?叶昉的心突突直跳,直接把弘煊的手拽过去看。
弘煊的手很大,好像不太愿意被叶昉拉过去,掰过来有点费劲,但叶昉一使劲,弘煊还是把手递过去了。他五指张开,掌心被叶昉翻过来,上面全都是血。
叶昉抓着弘煊的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臂刚才也被聂云楷割出了伤口,泊泊的血流还在往外冒,淌下来和弘煊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他怕弘煊觉得恶心,又赶紧把手松开,迟来的感官在身体中复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
叶昉问弘煊:“疼吗?”
他没有等到弘煊的回答,因为眼前突然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弘煊被那把举世闻名的仙剑割开的、触目惊心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了。
明明刚才还深得仿佛要把整个手掌切断,流了那么多的血,此刻却在叶昉眼前复原,变回平整的皮肉,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样的情形叶昉并不陌生,他想起来,上一次见,还是在青冥的寝殿中,青冥胸口中了一剑,蓝色的液体流出来,被割开的碎肉蠕动着,在他眼前变回原样——
他脸色煞白,身体摇晃,一时间又有点想吐。
弘煊打量着叶昉的脸色,眼神躲闪,小声说:“其实有一点痛。”
那边,只见被打出去老远的聂云楷已经爬了起来,说:“他没事的,又死不了。”
他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大半,灵力重新流转开来,不过那身仙盟盟主的衣服却被烧得破破烂烂,看上去竟有些滑稽。
聂云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朝这边走过来,对叶昉道:“很惊讶?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也是,魔族也分三六九等,有的魔族比别的更邪门——有这种本事的魔族千年都难遇一个,弘煊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