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密室。
房间不大,甚至有些逼仄,没有窗户,四面墙上亮着长明灯,正前方还有一扇门,看上去似乎是一间更大的屋子里隔出来的小房间。叶昉估摸着掉下来的深度,发觉这里并非一楼,而是位于地下更深处。
仙盟这样的要塞,在主殿地下藏有暗道密室也不稀奇,但这间密室比叶昉预想中更古怪,他举目望去,被屋里的东西惊得瞪大了眼睛——
四面墙上,没有章法地悬挂着尺寸不一的画作,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墙上几乎所有的空间。从风格上看,这些画作应该都出自一人之手,都精雕细琢,有的甚至贴了金箔,在灯光下极度耀眼。
这么多幅画,却都描绘了同一个内容——它们都是一名女子的肖像。
画中的女子柳叶眉、鹅蛋脸、嘴唇鲜红,双眼应该是用了石青染料,鲜艳夺目,美人的眼波流转跃然纸上。墙上画有同一名女子许许多多不同的的模样:或优雅舞剑;或独坐抚琴;或一手执杜蘅、一手拿蘼芜、盈盈一笑望向画外。
画中人的一颦一笑都格外生动,耳环的式样、发丝的弧度都被细细刻画,一看就是作画者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画了无数时间精心描摹而成。叶昉目光下移,看到画上的落款:聂云楷。
“这难道是——”叶昉意识到自己已经无限靠近某个惊世骇俗的桃色传闻。
他刚才掉下来的地方,还立着一个大柜子,里面收纳了一些卷起来的画作,整整齐齐地摆着,像是被珍藏起来了。
叶昉取出一幅画展开来看,目光一触到画面,就吓了一大跳。
那幅被卷起来的画上,主角依然是那名女子,不过她并非独自一人,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那人的容貌和穿着打扮,叶昉几乎是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这是聂云楷!
画中的聂云楷和女子举止相当亲密,甚至有些太过亲密了——叶昉简直难以想象,那位端正、严肃、受人爱戴的仙盟盟主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又展开几幅画卷,几乎都是聂云楷与那名女子亲密无间的画面,内容也一幅比一幅露骨。叶昉看得浑身难受,仿佛尴尬的不是聂云楷,而是他自己。他赶紧把画卷收起来放回原位,又去观察前面的那扇门。
“也不知这扇门通往何处,”叶昉心道,“聂云楷搞这么个地方,看来是真如传闻中那样爱而不得,只能睹画思人了。不过这些画画得也太那个了——没想到仙盟盟主是这样一个痴人!看来民间的那些故事也非空穴来风。”
接着,他又想到:既然聂云楷痴恋蘅芜仙子是真,那弘煊也真的是青冥和蘅芜仙子生下来的儿子吗?怪不得他之前和聂云楷气氛那么古怪——叶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竟然真的这么狗血!
心里正想着弘煊的事情,叶昉耳朵又听到弘煊和聂云楷说话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你不该这样,”聂云楷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是你这样的怪物,也不该对你母亲如此冷血。”
叶昉听着聂云楷的声音,很快意识到了和刚才不一样的地方——刚才在楼上,两人交谈的声音经由铃铛传来,他和弘煊的精神链接在一起,让人感觉话语没有流经耳朵,而是直接在脑海中作响。
现在却不一样,他一摸耳朵上的铃铛,那上面早就没有魔气残留了。刚才自高处跌落,和弘煊的链接早已切断,叶昉可以断定,这些声音是他用耳朵听到的。
也就是说,弘煊和聂云楷就在附近,而且是一个可以被偷听到的距离!
叶昉的视线停留在眼前那扇门上。
弘煊道:“你也配跟我说这个?你把自己当成谁了?要说冷血,还是那个人最冷血,你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了那么多年,她对你有半分真心吗?聂云楷,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对她还有余情?堂堂仙盟盟主被耍得团团转,哈哈哈哈……”
“你放肆!果然是从地狱爬上来的妖魔,我当初就应该把你——”
“这就生气了?”弘煊笑了一声,“你说的对,我是怪物,魔族在你眼里应该都是怪物吧?我们魔族本来就罔顾天道纲常,弑父弑母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倒是你们这种仙道的伪君子,说着慈悲的口号,其实比谁都自私……”
聂云楷怒道:“闭嘴!”
“好,我不说了。”弘煊飞快地答应了,语气听着却有些嘲讽。他顿了顿,突然说:“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