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昉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心里空落落的。
聂云楷当然也认出了康泉,他表情一开始有点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肃然的模样,对众人道:“诸位,猎兽试炼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聂某身为仙盟盟主,实在难辞其咎。这巨蛇来历成谜,仙门众人含冤而死,仙盟一定会查出真相,给各位一个说法!”
他又看向一地的尸体,悲悯道:“这些都是我仙门的烈士,仙盟会协助各位,将他们带回各宗安葬,遗体运回各宗前,可先奉于仙盟紫霄塔祈福超度,愿他们能此生瞑目,来世再结仙缘……”
“至于无宗门者和直接隶属仙盟的烈士,”聂云楷短暂地看了康泉的头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仙盟将在紫霄塔祈福超度后,安葬于仙陵之中。肢体残缺者,仙盟将用天地灵材重塑肉身,再妥善安葬。”
“此事若为人为,肇事者恐怕还藏在我们之中,保险起见,还请诸位不要自行离开,先随我前往仙盟休息。”
聂云楷说话间,一批仙盟高手便围了上来,将其它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叶昉一直盯着康泉的头看,看到它被孙霁月递给聂云楷带来的人,看到它被人轻手轻脚地传递着,看到它被清洁、整理、再小心地运走。
直到康泉那张令人生恨的脸被干净的布蒙起来了,叶昉才迟钝地移开视线。他慢吞吞移动脚步,顺着人流往外走,发了一会儿呆,才发现弘煊的手一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担忧地看着自己。
弘煊问他:“你没事吧?”
叶昉不确定道:“嗯……还好?”
弘煊得出结论:“你不高兴了。”
“没有吧……我觉得还好,康泉已经死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而且都没出什么力气,也没有人受伤……”
“可是康泉要被天地灵材重塑肉身,要被供奉在仙盟紫霄塔祈福超度,还要被隆重安葬在仙陵里。”
日后每届仙盟大会,各路修士慕名而来,都要视康泉为仙门烈士,给他扫墓、为他献花。
而叶昉的家人和无数死于黑溃病的魔族,才是真正的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叶昉愣了一会儿,疲倦地承认了:“对……我不甘心。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康泉都死了,那些仪式都是演给活人看的……看样子仙盟要把我们弄回去审问。弘煊大人,我们还是想想眼下如何脱身吧。”
仙盟总部乃是幽云城的城中之城,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高墙,隔绝一切凡人和散修。那是仙门所有修士心向往之的证道之地,更是人界仙门的权力中心,其中常年驻扎着从各宗层层遴选而来的仙道高手,盟主聂云楷更是令魔族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人。
他们身为魔教中人,本就心怀鬼胎,若被困在仙盟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弘煊却说:“我们不脱身,待会儿先想办法跟南鸿汇合,疏散埋伏在这里的魔教成员。然后我们单独留下来,今晚潜入紫霄塔。”
“啊?”
紫霄塔乃仙盟重地,他们不找机会溜走,去那里干什么?
弘煊正色道:“我们去把康泉的头偷出来。”
叶昉有点踌躇:“其实没有必要……”
“叶昉,你应该很恨康泉吧?你不用怕,我们去偷尸体,我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你有危险的。”
“我恨他,但其实也不用……我没事的。”
“我本来没打算让你跟着来的,是你自己一定要来的,难道不就是为了手刃康泉,解心头之恨?”
“我……”
“叶昉,你难道就不想把康泉挫骨扬灰,让他死不瞑目吗?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如果就这么算了,不能亲手报仇,你心里会一直都很难受的吧?”
叶昉喃喃道:“可是都已经结束了,康泉已经死了,再说了……我的心情没那么重要,没必要为了这个去做多余的事情。”
“不对,”弘煊纠正他,“对你来说,你的心情是很重要的。叶昉,你应该做让你自己开心的事情,不要做让你心情变差的事情。”
他说得很认真,好像在传授一个至关重要的、叶昉从未掌握过的知识。
叶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