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位传说中的仙盟盟主,叶昉震撼之余,心里也有点发毛:魔教最大的敌人,竟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聂云楷降服巨蛇的动作称得上行云流水,不同于向乾、向坤挥剑时气吞山河的架势,他用剑时好像没使太大力气,一招一式仿佛在纸上作画,但每轻轻地一挥,就有汹涌澎拜的灵力倾泻而出。
聂云楷那柄华丽的宝剑,流淌着熠熠金光,从巨蛇的七寸里拔出来,怪物的鲜血从剑身上尽数滑过,一滴也没有残留。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巨蛇,只受了聂云楷一击,竟再也动不了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徒然挣扎扭动了一番,便一命呜呼。
聂云楷飞到巨蛇正上方,又优雅地一挥剑,一道金光闪过,怪物坚不可摧的腹部立刻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聂云楷将大蛇已经膨胀的肚子剖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流了出来,空气里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四周立刻传来呕吐的声音。
叶昉也悄悄凑近了看,刚才被巨蛇吞掉的仙门弟子终见天日,却都早已没了呼吸。仙门弟子白色的袍服和白花花的肢体以极为扭曲的角度彼此纠缠,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徒劳睁着,再也无法焕发光彩。
明明他们刚才还意气风发,与同辈谈天说地,期冀着在猎兽试炼里拿个好彩头,为宗门争光。
叶昉呆望着成堆的尸体,这些被吞吃的弟子虽与自己在道义上势不两立,他心里却浮现起一股浓重的悲哀。
有人认出了同门的尸体,周围人群涌动,还有哭声传来。
孙霁月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也顾不得有多脏,双手伸到黏腻的蛇腹中,不顾一切地翻找起来。
一翻才知道,那巨蛇的肚子里除却刚才参加试炼的仙门弟子,竟然还有其他人的尸体。
“这、这不是我前几日失踪的侍女吗?”一名仙盟长老挤到孙霁月身前,一眼就望见尸山中一张熟悉的脸:“我还以为她和人私奔了呢!”
一位剑修不可置信道:“这是我的师弟,之前不打招呼就消失了,我以为他叛出师门了,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我们宗门烧饭的阿姨!”
“我昨天好像在仙盟里见过这个人!”
“那是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外门弟子!”
但奇怪的是,那些先前被吃掉的尸体,都只找得到头颅,脖子处被整齐地截断,不见其它残肢。
“这条大蛇竟然已经吃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现在才发现?”叶昉疑惑道:“它刚才出来那么地动山摇,难道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人不成?而且我看它刚才吃人都是整个吞的,为何会单单把这些人的头咬下来?”
弘煊小声道:“被吃掉的人都是在仙盟大会这几日失踪的。它要是这几天跑到城中吃人,早就引起骚乱了,不至于今天才被发现。叶昉,这条蛇这些日子应该一直藏在试炼场地下,没离开过。”
“那前面被吃掉的那些人是——”叶昉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是有人在城里抓了人,砍了头,弄到这里喂给它的?”
失踪的都是些仙门中无关紧要的人,一时消失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更何况这几日仙盟大会,城中鱼龙混杂,这些消失的人跑出去看热闹、或被其它宗门临时召走,都是极有可能的。巨蛇潜入城中悄无声息地吃人不太可能,但若有人趁此机会掳走仙门中人,把头砍下来投喂给巨蛇,可谓易如反掌。
可这几日城中也无人发现无头尸体,那些头的身体都去哪里了呢?
那一边,孙霁月仍不知疲倦地在蛇肚子里扒拉着,双手都浸泡在血泊里,嘴里喃喃念叨着“师尊”,眼睛却不敢细看,怕真的见到欧阳济的脸。她翻着翻着,突然摸到了什么,从蛇腹中掏出来:“这一位是——”
她捧出一颗血淋淋的头,草草地将上面的血擦去一些,露出头颅主人的脸来。
叶昉也跟着人群一齐望过去,看了一眼,呼吸霎时停住了。
那是一张瘦削的老脸,高低眉、大小眼、鼻子有点歪,更重要的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贯穿了整张脸,那是在寒潭秘境中,叶昉亲手斩下的。
——康泉!
怎么可能?
叶昉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中。
千里迢迢自魔界奔袭而来,牵动魔教人马提前在幽云城中跟踪埋伏,在仙盟大会守卫最森严的时候顶风作案,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手刃跟整个魔界、以及他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康泉!
出发来幽云城前,叶昉忍不住幻想过捉到康泉的场面:他要亲手把这个人的头砍下来,把他挫骨扬灰!
他们就像人界话本里那些最经典的魔头一样,隐藏身份、策划阴谋,只为取人性命。话本中这样邪恶的团伙,有时就被正义的仙门修士打败,有时也会诡计得逞,但几乎不会有这样的结局:心心念念要杀的人就这么以最窝囊的方式死在眼前了,尸体的另一半不知所踪。
几个魔头出师未捷、不战而胜,这简直是最烂的故事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