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想通过它看到我的一举一动，是很简单的，把你的那个拿出来，我给你权限——”

他说着话，就要去抓叶昉耳朵上挂着的铃铛。叶昉感觉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身体也靠得很近，立刻难受了起来，好像自己家门被拆开，闯入一只毛手毛脚的大型动物。

弘煊的手一伸过来，叶昉就扭过头退了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弘煊一脸疑惑。

叶昉发现自己很难跟弘煊解释清楚，又觉得眼前人的边界感和防备心都实在异于常人，思前想后，问了个蠢问题：“弘煊大人，你见到每一个教徒都要给人铃铛吗？亲力亲为守护如此多人的安危，是不是太操劳了？”

“没有啊。”

弘煊回答完，兀自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叶昉的眼睛，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原来是这样。”

叶昉还没反应过来，弘煊就凑上来，搂着他的肩膀道：

“叶昉，你不想我把铃铛给孙霁月，是因为想独占我的关怀才不高兴的吧？别担心，我不会随便给人信物的！我是看到孙霁月是你的好友，你又很关心她，才要保证她的安全的！”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昉感到十分荒谬，又发现弘煊完全突破了自己刚才好不容易留出来的安全距离。

明明这屋子两面通风，他口鼻没被堵住，却感觉呼吸十分难受，一呼一吸间都是带着弘煊气息的空气，算不上危险，却也不够安全。

他靠得太近了！叶昉脑袋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正想不动声色地往后面缩一缩，就听弘煊继续滔滔不绝道：

“孙霁月很会讨人喜欢吗？药王谷那些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吧？但我觉得你更好。我更愿意跟你一起合作，魔教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叶昉，你是我在赤月教最欣赏的人，不要妄自菲薄。”

“我没有妄自菲薄！”而且我也不想回赤月教和你合作了！

叶昉听着弘煊流畅的赞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叫“我在赤月教最欣赏的人”？搞得好像他是什么声名远扬的大魔头一样。

明明他刚才还丧失了理智，一边狼狈地扶着柱子呕吐，一边神智不清地放跑了庄薏，哪里有一个运筹帷幄的大魔头的样子？

想到日出时发生的事情，叶昉又有点愧疚：“弘煊大人，你千里迢迢地来药王谷救我，我让你帮忙调查这些破事，临到关头却出尔反尔放跑了凶手……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仅添了麻烦，而且他今天说话做事好像也不太周全、不够礼貌。叶昉自顾自地回忆起自己今天做的所有事，越想越觉得自己冒失愚蠢，只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他一脚踏进药王谷之前。

“叶昉，你又在想什么？”弘煊轻轻拍了他一下。

“啊……”

“你自己想事情的时候，眼睛会往左看。”

“我……”

弘煊认真地说：“你没有添麻烦。药王谷的人中了幻术到处伤人，难道是你的责任吗？”

“他们师徒之间发生再大的矛盾，跟你有什么关系？”

“至于欧阳济失踪——你不用担心，肯定能找到他的，他不愿意为你医治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就算那老头已经没了，肯定也有别的方法治病。”

“而且还有我呢！”

叶昉就顺着弘煊的话“嗯嗯”了两声。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掌纹：“我把庄薏放走，是不是有点太意气用事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啊？”弘煊问，“不可以意气用事吗？”

当然不行了，叶昉心道。世界又不是围着自己转的，做决定前必须三思而后行，与人共谋更是得征求别人的意见，如果凭着直觉为所欲为，那岂不是都乱套了？

“可是叶昉，”弘煊又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人啊。这有什么问题？”

还有这回事？

叶昉一怔，转而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赤月教见到弘煊的情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