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赤月教。
悬崖峭壁之上,一栋阴森恐怖的建筑悬于空中,粗长的铁链连接着一条狭窄的栈道,上面的人随时可能跌落万丈深渊。此处便是赤月教的监牢,若非公务,教内无人愿意主动涉足这里。
同赤月教其它重要地点一样,为了防止被囚之人逃脱,监牢外设有幻术法阵。叶昉前几日刚当上右护法,领了青冥的命令,要将教内各大幻阵全部巡查维护一遍,正在栈桥上检查。
此地没有行人,附近只有几个神情冷漠的守卫,也不愿意跟他搭话。叶昉在栈道上扶着铁链,不敢低头往下看,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忽然脚下的路面和手边的铁链都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令人心悸的“叮叮当当”声。
他拼命抓着铁链稳住身形,身后传来一身粗哑的“让开!”
叶昉紧张地侧过身子,见几个身材魁梧的狱卒,抬着一个陌生人,往监牢入口处走去。
那几人走得很快,步子又重,把整条栈道踩得摇摇晃晃。他们从叶昉身旁经过,脸上都是死气沉沉的表情,不仅没给这位青冥身边的新晋的红人打招呼,还粗鲁地撞开了他。
叶昉身形一个不稳,脚险些从缝隙里划出,只得死死地抱住铁链。与那几人擦肩而过时,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低下头随意地一瞥,随即立刻为自己的行为后悔起来——
那几个狱卒抬着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块。那具躯体遍布可怖的伤口,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四肢都以诡异的角度被折断,嘴巴虚弱地张开,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
想必又是一个得罪了教主,被关进来折磨的。
叶昉不善于武斗,入教后大多数时间都是用幻术做些琐事,甚少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立刻感到一阵恶心。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想等那几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可刚才那一眼,已被那一息尚存的囚犯收进眼底。那人死鱼一样的眼睛突然转动起来,停在叶昉身上,投来深深的注视——绝望、痛苦、浑浊、欲言又止,眼皮飞快地眨了一下,又有一股鲜血涌出。
叶昉从没被这样的眼神看过,好像被一具尸体洞开了灵魂,下意识地回避,对方却突然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他的嘴张得很大,舌头已经被拔掉了,所以只能像野兽一样咆哮,叶昉看到那嘴巴一张一合,口型好像是在说——
救。
救。
我。
下一秒,栈道又疯狂地摇晃了起来,叶昉一阵眩晕,双腿发颤,赶紧死死抓住铁链。那几个狱卒按住囚犯,很快就制住了对方的挣扎,手法熟练地拖着他的身体,继续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
那囚犯整个人被翻了一面,面部朝下,再也不能盯着叶昉看了。他嘴巴和眼睛里的鲜血滴落在栈道上,很快就和血迹斑斑的路面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等那几人彻底走进监牢,大门轰然合上,叶昉才回过神,抱着柱子直起身来。
“叶四!”
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爱青站在栈桥的那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叶昉缓慢地转了个方向,扶着铁链,一步步朝爱青的位置挪过去。
他步子小心,因此走得很慢,等走到爱青面前,对方已经相当不耐烦:“叶四,我刚才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吗?刚当上右护法就给我甩脸色了?”
“对不起……”
“好了好了,”爱青打断他,“教主让你在监牢附近巡查幻阵,可检查妥当了?”
“爱青大人,都检查完毕了。”
“正好,教主有事找你,让你现在去玄烛大殿一趟。”爱青盯着叶昉看了两眼,突然不怀好意地笑道:“刚才有一个囚犯被抬进去,你可看见了?”
叶昉不知他问这个干什么,只能讷讷地答:“看见了。”
“那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那囚犯血肉模糊到这种程度,就算是认识的人叶昉也认不出来了。
爱青压低了声音:“叶四,那是前任右护法哦。他平日深居简出,与你交集甚少,你没认出来也正常——不过现在我告诉了你,你可就不能装不知道了。”
“爱青大人,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爱青不屑地笑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讨好教主,资历轻轻就当上了右护法。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位子没那么好混的,你最好从今以后学聪明点儿,全心全意为教主做事。若我发现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刚才那位就是你的下场。”
叶昉倒吸一口凉气:“前任右护法他……犯了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