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饭是白粥配咸菜,还有谢姜安煎的金黄的荷包蛋,香气飘满了整个客厅。
我捧着碗小口喝着粥,眼睛时不时往厨房瞟,谢姜安正弯腰在橱柜里翻找着什么,背影挺拔。
身边的念念姐姐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催促:“快说快说,昨晚谢姜安那家伙怎么回答的?”
我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谢姜安还没出来,才凑到念念姐姐耳边,把昨晚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连他那副臭屁的样子都学了个七八分:
“他说自己是周一中鼎鼎有名的学霸,随便考考就是年级前十,还说数学竞赛压轴题全年级就他一个人解出来了……”
念念姐姐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眼底满是笑意。
我顿了顿,又把那个口号小声说了出来:“还有还有,他说学校女生编了个口号,叫‘智者不入爱河,除非姜安是我’。”
“噗!”
旁边的裴羡渊刚喝了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他擦了擦嘴,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哈哈哈!智者不入爱河,除非姜安是我?谢姜安你可以啊!这口号谁编的?太有才了!”
我和念念姐姐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两人僵在原地,齐刷刷地看向厨房门口。
谢姜安手里拿着一罐咸菜,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眼神扫过我们三个,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空气静了三秒。
念念姐姐最先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裴羡渊还没收敛笑意,看见谢姜安的眼神,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那个……粥挺好吃的。”
谢姜安把咸菜往桌上一放,挑眉看着我们,语气懒洋洋的:“怎么着?背地里说我坏话,还敢光明正大调侃我?”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不是我说的……”
“哦?”谢姜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谁说的?”
念念姐姐立刻出卖队友,指着裴羡渊:“是他!是他听见了喊出来的!”
裴羡渊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喂!念念你怎么翻脸不认人?明明是你先问的!”
“我没喊那么大声!”念念姐姐反驳道。
“那也不能怪我啊!谁让谢姜安的口号这么搞笑!”裴羡渊梗着脖子说。
谢姜安看着我们三个吵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拍了拍手,语气带着点戏谑:“吵什么吵?有这功夫,不如去门口罚站。”
我耷拉着脑袋,心里有点委屈,小声嘟囔:“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也不行。”谢姜安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却很轻。
“谁让你们背后议论我?”
念念姐姐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切,罚站就罚站,谁怕谁啊?”
裴羡渊也跟着附和:“就是!不就是罚站吗?小场面!”
谢姜安看着我们三个站成一排,在门口规规矩矩罚站的样子,忽然笑出声,他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洋洋得意地看着我们,语气嚣张:“怎么样?罚站的滋味不好受吧?下次还敢不敢背后说我坏话了?”
念念姐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有什么不敢的?你那口号本来就搞笑!”
裴羡渊跟着点头,大声道:“就是!智者不入爱河,除非姜安是我!谢哥你可以啊!”
谢姜安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作势要伸手去揪裴羡渊的耳朵:“行啊裴羡渊,你还敢喊?看来罚站还没罚够是吧?”
裴羡渊慌忙往旁边躲,嘴里还不忘喊:“救命啊!谢姜安耍无赖了!”
我和念念姐姐看着他们俩打闹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落在我们的脚边,暖融融的。
………………
后半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窗户没关严,漏进来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扰得人睡不踏实。
我翻了个身,浑身烫得厉害,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根细针,疼得我忍不住哼出声。
意识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冷,裹着厚厚的被子还是止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小落?”
模糊间,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紧接着,床边的位置陷下去一点,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那手掌的温度很舒服,我下意识地往那片凉意里蹭了蹭。
“烫成这样。”
谢姜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他的手又摸了摸我的后颈,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
“醒醒,小落,我们去医院。”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我勉强睁开眼,视线里的人影晃了半天,才看清是谢姜安。
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哥……”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哭腔,“冷……”
谢姜安没说话,转身就把自己的外套拽过来,严严实实地裹在我身上。
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我往里面缩了缩,稍微安定了些。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床上抱起来。
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着我的腿弯和后背,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抱紧我。”他低头看我,声音沉得像夜里的海。
我乖乖地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锁骨处,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人安心。
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走得又快又稳。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谢姜安察觉到了,脚步更快了些,还特意把我往怀里又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替我挡着风。
“再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他低头看我,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我嗯了一声,鼻尖酸酸的。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以前发烧,妈妈只会骂我添麻烦,让我自己喝凉水躺着,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沾湿了他的短袖。
谢姜安似乎感觉到了,脚步顿了顿,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不哭不哭,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软,像棉花糖一样,我却哭得更凶了。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亮得晃眼。
谢姜安抱着我冲进挂号处,声音都带着点急:“医生,她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护士连忙过来量体温,39度8。谢姜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后来的事我就不太记得了,只知道被人摁着扎了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那股热意才慢慢退下去。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掉,谢姜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底泛着青黑,看起来累极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桀骜的轮廓。
我盯着他看了好久,忍不住小声喊:“哥哥。”
谢姜安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
他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不烧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在皮肤上很舒服。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小声问:“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谢姜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很轻。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是草莓味的,糖纸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小兔子。他小心地剥开糖纸,把糖递到我嘴边:“尝尝。”
我张嘴含住,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从喉咙一直甜到心里。
我含着糖,点了点头:“甜。”
谢姜安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着整片星空。他的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耳畔,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以后有我在,你每天都能这么甜。”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次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里那股暖暖的、软软的感觉,快要溢出来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蹭了蹭。
护士拔针的时候动作很轻,我盯着手背上的小针眼发呆,后颈的温度终于彻底降了下来。
谢姜安去取诊断报告,我蜷在病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算快,却沉得像是踩着什么重物。
我抬头,看见谢姜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只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医生跟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左耳的听力损伤是外伤性的,大概率是外力冲击导致鼓膜穿孔……以后可能要多注意,别让她再受刺激。”
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空气里。
谢姜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目送医生走远,才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他在床边坐下,抬手想摸我的头发,手伸到半空中,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背。
我能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最终却只挤出一句:“饿不饿?”
我摇摇头。
他又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眼底藏着的疼,像碎了的玻璃碴子,密密麻麻的。
他忽然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给你讲个冷笑话,不许不笑啊。”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吗?”他盯着我的眼睛,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怕我听不清。
“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声有点干,却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弧度。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弯了弯嘴角。
他看见我笑,眼睛里的雾好像散了一点,却又红了。
他连忙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天,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反应这么慢,以后被人卖了,怕是还得帮着数钱。”
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好听。”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更红了。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力道很轻,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闷在我的头发里,带着点颤抖:“以后,有我呢。”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
可我却听见,他的心跳声,快得不像话。
护士刚给我换完药,我正蜷在病床上数天花板的纹路,走廊里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谢姜安那种沉沉的,是轻快的,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撞在瓷砖上,叮叮当当的,像小时候疯婆婆给我编的竹铃。
门被轻轻推开,先探进来的是念念姐姐的脸。
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小兔子的帆布包,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唰地就红了。
“缘落。”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想笑,想告诉她我没事,可是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个很轻的音节。
左耳还是嗡嗡的,听不太清声音,右边的耳朵里,全是念念姐姐压抑的哽咽声。
裴羡渊哥哥跟在后面,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很高,站在床边的时候,影子几乎把我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不像念念姐姐那样情绪外露,只是看着我,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的心疼,像潮水一样,快要溢出来了。
“我炖了点排骨汤,你喝点。”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念念姐姐松开我的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有草莓味的软糖,有画着小猫的笔记本,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
她一边说,一边把兔子玩偶塞到我怀里。
“这个小兔子,陪你睡觉。”
我抱着兔子玩偶,毛绒绒的耳朵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我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念念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