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还带着点雾蒙蒙的凉,我就醒了。
谢姜安睡得正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像羽毛。
我不敢弄出一点声响,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踮着脚尖往厨房挪。
以前在家,但凡我敢睡到太阳露头,妈妈的扫帚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背上,疼得我钻心。
久而久之,早起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现在待在谢姜安身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依旧改不掉。
厨房的瓷砖擦得透亮,冰箱里塞满了他买的食材。
我想煎两个荷包蛋,再烤几片吐司,让他醒过来就能吃到热乎的。
可我倒油的时候太慌了,火开得稍微大了点,油星“滋啦”一声溅出来,落在手背上,瞬间泛起一片红,疼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咬着唇不敢出声,正慌慌张张地用冷水冲手背,身后就传来了谢姜安带着睡意的调侃:“起这么早,想偷我家的米下锅啊?”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他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领口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刚醒。
我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想给你做早饭。”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藏在身后的手上,没戳破,只是伸手接过我手里的锅铲,语气散漫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去那边玩会儿,这儿我来。”
我喏喏地应了,转身走出厨房,站在客厅里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干什么,目光扫过茶几,看见角落里放着一沓画纸和几支彩铅,应该是他随手扔在这儿的。
我走过去坐下,拿起彩笔,无意识地在纸上涂涂画画。
手背上的灼痛感还没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妈妈的骂声,一会儿是谢姜安刚才的眼神。
笔尖在纸上胡乱划过,红的绿的蓝的线条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我画得太入神,连谢姜安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我面前的画纸,我才惊得猛地抬头。
他挑眉看着那幅乱七八糟的画,嘴角勾着笑,慢悠悠地开口:“画得挺别致啊。”
我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慌忙伸手想去抢:“别……别看了,我乱画的。”
他抬手躲开,又低头扫了两眼,笑意更深了:“抽象派?有点意思。”
我抿着唇不敢说话,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画的是什么,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不过是我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罢了。
我攥着衣角,指尖还带着点画画时沾的彩铅印子,小声问谢姜安:“那念念姐姐和裴羡渊哥哥今天还会来吗?”
他刚把那幅抽象画随手搁在茶几上,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弯着点笑:“他们今天有事,来不了。”
我哦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落了空。
“走,带你去买东西。”谢姜安捞起沙发上的外套,甩在肩上,语气是惯常的散漫。
我连忙摇头,往后缩了缩:“不用了,我不要。”我不想欠别人的,从小到大,我欠的已经够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谢姜安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不算重,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抚:“怕我让你还钱?小没良心的。”
他的调侃让我没法再硬邦邦地拒绝,只能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往门外走。
街上的风有点暖,吹得人懒洋洋的。
谢姜安径直带我进了一家服装店,玻璃橱窗里挂着的裙子晃得我眼睛有点花。
我站在门口不敢动,那些衣服看着就很贵,贵到我连碰都不敢碰。
谢姜安却像是没看见我的局促,随手拎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递给我:“去试试。”
我捧着裙子,布料柔软得不像话,指尖都在发颤。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谢姜安正靠在试衣间的门框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亮了亮。
“啧,”他收起手机,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样才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裙摆垂到膝盖,风一吹就能晃起来。
鬼使神差地,我扭头看了一眼吊牌,上面的数字刺得我眼睛疼——500。
我慌忙想去脱下来:“太贵了,我不要了。”
谢姜安却按住我的手,直接冲店员招了招手,报了尺码,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我看着他递卡的动作,心里堵得慌,想说什么,却被他塞了一袋零食堵住了嘴。
“走,再去看看别的。”他拎着装裙子的袋子,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被他拉着往前走,走了好远,才忍不住小声问:“哥哥,500块,贵吗?”
谢姜安脚步顿了顿,侧头看我,语气轻描淡写:“不贵。”
我攥着他的手指,指尖冰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是……妈妈把我500块卖给了人贩子。”
空气静了一瞬。
谢姜安牵我的手猛地收紧,他低头看我,眼神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我看不懂的沉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不是500块钱。”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有点天真地问:“那我是多少?”
谢姜安看着我,嘴角慢慢勾出一点笑,却没直接回答:“你自己猜。”
我歪着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600?”
他摇了摇头。
我眼睛亮了亮,又猜:“700?”
他还是摇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皱着眉,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迷茫,最后小声嘟囔:“难不成……太贵了?”
我实在想不出更高的数字了,干脆咬了咬唇,胡乱猜了一个:“100?”
谢姜安被我气笑了,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力道很轻:“怎么还越猜越低了?”
我捂着额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给我答案。
谢姜安低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光,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来:“你是无价之宝,别人想买,都买不了。”
我愣了愣,没太听懂“无价之宝”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谢姜安的声音很软,和平时调侃我的时候不一样,像冬天晒在身上的太阳,暖融融的,却又不会烫人。
我低头瞅了瞅自己攥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掌很大,能把我的手整个包起来,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熨帖得很。
“可是。”
我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500块,已经很多了。以前在家,我连五块钱的零花钱都没有。”
谢姜安没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紧了紧,脚步也慢了下来。
街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带着我拐进一家甜品店,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奶油的香气混着甜腻的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想吃什么?”他松开我的手,弯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笑。
我踮着脚往玻璃柜里瞧,眼睛都看直了,却摇了摇头:“不要了,太贵了。”
谢姜安啧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按在椅子上:“坐着,哥哥请你。”
他没问我想吃什么,直接点了一块草莓蛋糕,一杯热牛奶。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奶油上缀着颗颗鲜红的草莓,看着就甜。
我拿着小勺子,半天不敢下口,生怕自己把这么贵的东西弄脏了。
谢姜安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我,嘴角弯着:“吃啊,看它能饱?”
我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我从来没尝过的滋味。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
谢姜安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声说:“以后啊,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跟哥哥说。”
我嘴里含着蛋糕,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吃完蛋糕,他又带着我逛了好几家店,给我买了毛茸茸的围巾,暖乎乎的手套,还有一双粉色的棉拖鞋,软得像踩在云朵上。
每一样东西,我都忍不住去看吊牌,每一次,谢姜安都直接把我拉开,不让我看。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牵着我的手往回走。
晚风有点凉,我把围巾往脖子上裹了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姜安。
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好看得不像话。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谢姜安一手拎着给我买的大包小包,一手牵着我,指尖的温度熨帖得很。
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三四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斜倚在墙根下抽烟,看见谢姜安,立刻掐了烟凑上来,态度恭敬得很。
“谢哥。”
领头的黄毛咧嘴笑,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很快收回,压低声音说。
“城西那边有点事,对方不太好说话,想请你过去帮衬一把。”
谢姜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牵着我的手紧了紧,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知道了,晚点过去。”
黄毛应了声好,目光又忍不住往我这边飘,眼睛亮得很,语气带着点讨好的好奇:“谢哥,这妹妹叫什么名字啊?看着怪……”
话没说完,就被谢姜安一记眼刀扫了回去。
那眼神冷得厉害,黄毛的话头戛然而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问。
“走了。”谢姜安没再看他们一眼,牵着我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我被他拉着,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几个染头发的男生还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们背上。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吹得人心里发轻。
我攥着谢姜安的手指,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那些人叫他谢哥,和我叫的哥哥不一样。我歪着头想了半天,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句:“谢哥。”
两个字刚出口,谢姜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低头看我,眉头拧着,眼底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无奈的哭笑不得:“别跟他们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眨了眨眼,好奇心更重了,仰着脸追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叫你谢哥啊?”
谢姜安弯腰,伸手捏了捏我冻得发红的鼻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带着点故意逗我的意味:“因为我厉害。”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踮着脚尖凑近他,声音里满是雀跃:“那哥哥是不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