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姜安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弯起来，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笃定：“嗯，最厉害的。”
夜色沉下来，窗外的梧桐叶影被月光筛得碎碎的，落在地板上。
我洗完澡，穿着谢姜安给我买的纯棉睡衣，料子软乎乎的，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我窝在床上，抱着枕头，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脚步声。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谢姜安的声音低低地传进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早点睡，别等我。”
我点点头，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门缝。
客厅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是念念姐姐和裴羡渊哥哥的声音。
念念姐姐的声音有点急：“今天还是没抓到人，那伙人滑得很，跟泥鳅似的。”
裴羡渊哥哥接了话，声音沉郁：“实在不行，还是得让小落试试？她毕竟……”
后面的话被风吹得散了，我没听清，只听见谢姜安低低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我从没听过的凝重：“不行。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刺激到她……”
他的话顿住了，我攥着睡衣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明明我们才认识三天，他给我买吃的，给我买新衣服，怕我烫到，替我做饭，怕我孤单，带我逛街。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念念姐姐叹了口气：“那就再等等？我总觉得，让她接触一下，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
“我说了，我自己来试。”谢姜安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们别插手。”
我听见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念念姐姐和裴羡渊哥哥应该走了。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谢姜安走了进来。
他换了件黑色的外套，领口立着，衬得下颌线愈发利落。
他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我的头发，指尖微凉。
“我出去处理点事，”他的声音放得很柔。
“你乖乖在家，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
我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哥哥早点回来。”
他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顶，没再说什么，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心里乱糟糟的。
他们要抓什么人？为什么要让我试？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能帮忙，我一定要帮。
后半夜的困意涌上来，我抱着枕头，裹着软乎乎的睡衣，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再醒过来时，天光大亮，窗帘被风撩起一角，窗外的蝉鸣一声叠一声。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摸了摸身侧的位置，凉的，谢姜安不在。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是念念姐姐，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小落醒啦？快出来吃饭，粥还热着呢。”
我趿着粉色的棉拖鞋，哒哒地跟在她身后。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蒸饺，还有一碟腌黄瓜，香气袅袅地飘着。
我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目光忍不住往门口瞟。
念念姐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端着碗，忽然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服气：“看什么呢？找谢姜安那家伙？他一早就出去了。”
我含着一口粥，愣愣地点头。
“你啊。”
念念姐姐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才跟他待了三天，就成天哥哥长哥哥短的。你不知道吧，他在周一中，可是出了名的大魔王。”
“大魔王？”我眨眨眼，没太听懂，嘴里的粥都忘了咽。
“什么是大魔王呀？”
“就是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呗。”
念念姐姐撇撇嘴，拿起一个蒸饺咬了一口。
“上课不是睡觉就是逃课，作业从来没交过，仗着脑子好使，随便考考就能进年级前十。真不知道他那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天天不务正业，还能考上周一中这种尖子堆里的学校。”
我听得眼睛都直了，原来谢姜安在学校里是这个样子的。我还以为，他只是有点散漫，有点爱调侃人。
念念姐姐看着我这副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想知道他为什么是大魔王？晚上他回来，你自己问他。”
她顿了顿，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到时候，一定要把他的回答告诉我，听见没？千万不能跟他说，是我让你问的。”
我攥着勺子，重重地点头：“嗯！我记住了！”
吃完饭，念念姐姐把我拉到客厅的地毯上，从柜子里搬出一大箱积木。
五颜六色的积木块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彩虹山。
“来，我们玩这个。”念念姐姐盘腿坐下，拿起几块积木，轻轻松松就搭出了一个小房子。
我看着她手里的小房子，心里痒痒的，也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两块积木往一起拼。
可积木像是故意跟我作对似的，刚搭上去就歪歪扭扭地掉下来。我抿着唇，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指尖都有点冒汗了。
“笨手笨脚的。”
念念姐姐笑着弹了弹我的额头，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嫌弃。
“跟裴羡渊那家伙一个样，他上次搭积木，搭到一半就塌了，气得差点把积木全扔了。”
我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红色的积木。原来不止我这么笨，裴羡渊哥哥也会这样。
念念姐姐看着我这副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声音软乎乎的：“不过啊，笨笨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可爱？
我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念念姐姐。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块小小的积木，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甜。
原来，我也可以很可爱吗？
以前在家的时候，妈妈总是骂我笨，骂我是赔钱货，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可爱。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黄色的积木，这次，念念姐姐伸手扶了我一把。
积木稳稳地搭在了红色的积木上，没有掉下来。
我看着那两块挨在一起的积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月光薄得像一层纱，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数到三百只羊的时候，门轴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响。
谢姜安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带着点夜风的凉意，走到床边坐下。
我立刻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哥哥，”我攥着被角，小声开口。
“混世大魔王是什么意思呀？”
谢姜安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眉峰挑得老高：“混世大魔王啊，就是专抢小朋友糖吃，还把作业藏起来的坏蛋。”
我眨眨眼，认真地看着他：“那哥哥也是混世大魔王。”
他啧了一声，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我才不是。”
“念念姐姐……”我刚说了四个字，就猛地捂住嘴，心脏砰砰直跳。
谢姜安挑着眉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嗯？是念念告诉你的？”
我慌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了点急：“不是！不是她告诉我的！我自己猜的！”
我怕他不信，又使劲点头，眼眶都有点红了，生怕他知道我跟念念姐姐的约定。
谢姜安看着我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行，不是她。”
他靠在床沿上，单手撑着下巴，开始自卖自夸：“你哥我啊，那是周一中鼎鼎有名的学霸，随便考考就是年级前十，那些人就是嫉妒我，才给我乱安名头。”
他说着，眉梢扬得更高了，语气里满是得意。
“就上次数学竞赛，压轴题全年级就我一个人解出来了，连老班都拍着我肩膀说我是块好料子。还有篮球赛，我上场前我们班落后八分，我上去直接带飞，三分球一个接一个，最后反超赢了比赛，你是没看见那帮小子喊我谢哥的样子。”
他说得一本正经，嘴角却偷偷勾着笑，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我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他那副臭屁的样子，觉得好玩极了。
谢姜安还嫌不够，又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跟你说，我们学校那帮女生，还编了个口号呢，专门说我的。”
我好奇地眨巴着眼睛，凑近他问：“什么口号呀？”
谢姜安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智者不入爱河，除非姜安是我。”
我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没琢磨透这话的意思，干脆往他跟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他的下巴：“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谢姜安低笑一声，伸手捏住我的鼻尖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意思就是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掉进爱情里。”
我眨巴着眼睛追问：“那后面那句呢？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
他故意拖着长音，指尖在我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后面那句啊……就是说，除非那个人是谢姜安，才值得别人破例。”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偷偷嘀咕，原来哥哥在学校里这么受欢迎。
我又想起念念姐姐说的混世大魔王，忍不住追问：“那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大魔王呀？你明明这么厉害。”
谢姜安挑了挑眉，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语气散漫又得意：“笨蛋，这你就不懂了吧？长得帅、成绩好、还受欢迎，这不叫大魔王叫什么？总不能叫我乖宝宝吧？”
我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我又小声强调了一遍：“真的不是念念姐姐说的。”
谢姜安终于点头，妥协似的：“好好好，知道了。”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凑近他一点，仰着脸问：“哥哥，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呀？”
谢姜安低头看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语气带着点戏谑，学着大人的腔调：“小朋友家家的，社会上的事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