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瞧那汉子敢献殷勤的态度与举动来看,定然不可能今天头一回做邻摊,估计早就打探清楚吴苗香的情况,起了二娶的心思才有了这般殷勤举动。
这年头,鳏夫寡妇又有缘分凑一块摆摊卖东西,有点心思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吴苗香家的情况,不适合,至少现下不适合。
除非吴苗香自己也有了这个心思,不然麦序是不会做出这棒打鸳鸯的行为的。
一听她的话,汉子黝黑的脸色更是臊得慌,连忙摆手推辞,脸涨得黑红:“使不得使不得,丫头……是、是俺唐突了,对不住对不住。”
麦序眉峰微挑不理那汉子,转头向对于她的举动同样呆滞且困惑的母女道:“吴嫂子你先挑三双,适合大丫和二娃的,剩下的劳烦给大家每人一双,尤其是张家小叔走货费鞋,多拿一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待人被她气势给震住乖乖点头不敢谦卑推辞,才又转向那汉子,“日后你这草鞋,若是村里有人要,我便让人来捎带。”
汉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他们父子俩编草鞋的手艺是家传的,就是没销路,若是能通过这年轻女娘卖到村里,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讨个不知有无希望的婆娘,和做成这长远的买卖,汉子一思索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当下一拍大腿,也不再推辞,接过铜钱,对着麦序连连道谢,“俺、俺们明白了,丫头放心,俺们对吴家妹子只当是亲妹子帮衬,没别的心思!”又拍着胸脯保证,日后吴苗香母女在市集摆摊,他帮着照看着,绝不让人欺负。
吴苗香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麦序的感激又多了几分,她越发确定,表姑娘就是嘴上冷,心比谁都热。
她赶紧整理着摊上的货物,笑着对麦序说:“表姑娘,剩下的货不多了,我再守半刻钟就收摊,然后给其他兄弟婶子们送去!”今日生意比昨日还好,回去做账定不比其他人差的。
大丫也懂事地帮着理货,小脸上满是欢喜,笑得眉眼弯弯,“絮阿姐放心,大丫会帮着阿娘选适合大家的!”
她做事比吴苗香还细致,麦序放心地点头,说罢,又看了一圈,在另一边的小摊停了一瞬,收回目光。
一直只守着不说话的萧珩这会儿交待了一句:“往后收摊把银钱收好,出城前记得走大道别进那些不熟的小巷子,也别省那两个钱坐牛车回去。”
吴苗香:“哎哎,晓得了。”
麦序凑近身侧少年,“你还有什么交待或要买的么?”
少年眼角微扬,语气温润:“没有了。”
“嗯。”
瞧着没什么交待了,麦序才领着少年转身往市集出口走去,身姿虽瘦削却挺拔,背影看着清冷,却给足了身后母女二人安全感。
吴苗香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攥了攥怀里的钱袋,只觉得往后的日子,更有盼头。
摊位的另一边,是个二十出头少妇,挽着已婚发髻,穿着在这一圈算是较好的,尤其是那双红色耳坠很是耀眼。
抱着个襁褓坐那儿,前面摆着个篮子,卖的是一些刺绣品。
这会儿往这边侧首,笑盈盈的看起来很亲和,“吴嫂子好福气呀,有这么厉害的亲戚呢。”
连说话都细软好听。
吴苗香面上薄红,却笑得实诚:“是呀,我那家……亲戚都是实在人。”
她视线往下落在襁褓上,也跟着笑,“妹子你家娃儿可真乖呀,这都一个上午了,愣得不哭不闹,真是生来就是娘的小福星!”
少妇笑容更明艳了,轻轻晃晃抱在怀中的襁褓,“是呢。”
少年提着篮子,里头装了腐竹与豆干,还有一些秋笋。
秋笋不如春笋甘甜,甚至还有一丝苦涩,所以卖得价贱,麦序买了许多。
出了草市,二人往寄放骡车方向行,萧珩侧首看她,又似无话。麦序被他这般看得有些无语,“有话要问?”
倒也不是,只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他还是找了话头:“你似乎担心那母女二人?”
自己员工被送到县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做买卖,自然是担心的。
但放麦序这儿,似乎又不尽然,这种无用的情绪早已被她摒弃,一般不会存在。
“只是希望她们能长点心。”吴苗香看着精明,人其实单纯得有点傻,有时被卖了也还当人是好的。
萧珩却不以为然:“无碍,有大丫在。”
麦序看他,“也对。”大丫跟她娘正好相反,长了一张乖巧的脸,但比她娘精明伶俐多了。
回到寄放骡车的大空地,掏出对牌交了三文钱便能将车领走,麦序屁股一撅轻松坐了上去,萧珩驾轻就熟,还能侧眼问:“去春风楼?”
麦序给他一个赞许目光。
少年双目清亮,带着愉悦,手一扯缰绳,骡子打了个方向往城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