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摊位前都没了人，二人才又折返回去，这次母女二人远远就看到了他们，笔直站摊子后带着同款的拘谨。

同排卖草鞋的汉子还在不厌其烦，“这都过午了，你们母女二人定是饿了，就用些吧，是……菜头出门前做的，填饱！”

二人走近正好听到这句，再看母女二人都没看那父子二人一眼，两双眼巴巴望着她走近。

“……”也还不至于，她又不是教导主任抓早恋，不用怕成这样。

“还没吃午食？”她问。

母女摇头，反应过来又慌忙点头，吴苗香比先前还拘谨：“……前头客不多时食了点东西的。”

怕麦序误会，赶紧补一句：“都是放了肉菜的饼子，还有蛋！”不会饿着大丫姐弟的。

初见时母子三人就像当初流放中的江家人那般，个个同款的面黄肌瘦只剩一把骨头的惨烈模样，麦序给她们机会，除了这吴苗香品行还不错之外，也是实在可怜这孤儿寡母。

赚不赚到钱另说，但每日吃食营养一定要跟得上，但好言相劝是劝不来饿了几年的人的，麦序也没那耐性好言相劝，只冷着脸威胁：“两三月你母子三人还像现在这般饥瘦我是不敢用的，免得被人骂我苛待，再说带着大把铜钱和货物半路晕倒了谁赔我？”

吓得那吴苗香是提心吊胆生怕没了这份营生，只得咬牙每日说不上吃多好，但也不能饿着！

十几日后，还是她家大丫聪明反应了过来，同她揣摩道：“我瞧着表姑娘是个面冷心热的，当初建房子也不怕损名声让阿娘你去帮工，不仅你两顿能吃饱还给拿回来让我和弟弟吃；如今有这等好事又紧着咱们家，定是可怜阿娘你一人带着我和弟弟，哪会因着咱们饥瘦就不要？定是想让阿娘你莫要省着那银钱，先紧着咱们娘仨肚皮呢……”

大丫一番话点醒了她，赚的那些钱有一半进了肚子，可这才一月余，她手里是实实在在握着有几十枚铜子的！

自从男人去了后，日子是越过越难，这一年多手里的铜子几时有超过十个手指的？

如今却不一样了，顿顿能吃饱，还有余这般多的铜子呢！她哪能不听劝？

麦序仿佛没留意到面前年长妇人的卑躬讨好，很自然地点头，“嫂子可有遇上什么麻烦？”

她没问生意，每日回村吴苗香都会带着大丫去江家算银钱，每日做账自然很清楚生意如何，问这句的时候目光却扫过那边时时关注这头的那父子俩。

末世重活过来的人，淡漠的目光犹如实质刀子冰冷，那只不过没见过世面的乡民，吓得一个激灵，父子二人都不敢再瞅过来了。

草鞋父子被麦序那一眼慑住，半晌都没敢抬头，汉子搓着满是老茧的手，脸上一阵窘迫，见麦序目光收了回去，才敢讪讪地收拾着摊上的草鞋，嘴里小声嘟囔了两句，带着少年往后缩了缩，再没敢往吴苗香母女这边多瞅一眼。

吴苗香瞧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感激又无措：“方才……方才这父子俩一直往这边看，还不停递吃的，我带着孩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惹上麻烦。”

大丫垂着的手紧紧攥着衣，有些怯生生地往她阿娘身边靠了靠，眼前的表姑娘看着冷，却总能在她们难处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护着她们，她是不怕的。

只是……耷拉下眼，她怕惹表姑娘生气，也担心阿娘惹恼了这位厉害的贵女。

麦序淡淡瞥了一眼那对依旧局促的父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光天化日的市集，不必担心，平时多留个心眼。”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草鞋摊，方才离得远没细看，此刻才发现，那汉子编的草鞋做工还算扎实，只是摆的位置偏，又不懂招揽客人，摊上的草鞋堆了不少。

那汉子被麦序看得更不自在，索性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麦序拱了拱手，满脸憨厚地解释：“俺、俺不是啥坏人，就是瞧着这娘俩可怜，一大早来摆摊，忙活半天没见着吃东西，俺家老娘做的饼多，就想给她们递两个，绝没有别的心思……”

小子也跟着小声附和：“俺爹就是好心，俺们不是坏人。”

吴苗香闻言，也愣了愣，方才只觉得这父子俩一直盯着她们，心里发怵，倒真没往好处想，此刻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

乡野村民，大多还是淳朴的，只是表达方式笨拙了些……

麦序：“我家嫂子暂无招婿的打算，你们也不用往她们娘俩身上打什么算盘。”

但不管乡野村民还是天潢贵胄，也不是人人都是淳朴无害的。

她允许这对乡野父子有小心思，但别用到她的人身上就成。

那汉子面色骤然变得难堪，似想争辩两句，又自知理亏，那点小心思被这么个看起来软绵丫头给戳穿，老脸火热臊得慌。

不理那对父子，麦序眼神一斜，“嫂子觉得呢？”

吴苗香的脸热辣辣的，慌乱地摆着手保证：“我、我我只想好好攒银子让大丫和二娃吃饱穿暖！别的、别的……”不敢想，也不能想。

还算识时务，麦序满意了些，视线落在仰着头恨不得替母大声保证的大丫身上，才十岁的小娃倒比她娘明智。

“你多看着点你阿娘，有事找我……在找其他叔伯婶娘也行。”

都是她带出来的同村邻里，团结一致对外还是做得到的。

大丫用力点头，“大丫知道！”

麦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吴苗香，指了指她摊上的货物：“今日剩下的货不多了吧，若是实在没人，便收摊带着孩子早些回村，晚了路上不好走。”

说着，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把铜钱，递给一旁被其父拉到这边隔开距离的小子，软绵的长相，语气却冷淡，“这些草鞋我们都要了。”

目光移过被她举动给弄得呆滞的小子，看向那边同样一脸震的汉子，“权当这些时日对我家嫂子的关照。”

草市的摊位是不固定的，谁想要好位置就得大早来抢，每日从村里赶来的人必然抢不到固定的好位置，只能剩哪些就选哪些。

所以，吴苗香的摊子从来不固定，邻摊自然也不可能固定同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