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愤一旦被激起,不管起因是什么,气氛都到这里了,渲染起来一个个仿佛自家被偷了一样的愤怒仇恨,个人力量虽小,奈何寡不敌众。
没过片刻,几名公差快步赶来,神情严肃。
“光天化日,聚众闹事打砸,全都跟我们走一趟!”
彪汉等人见到官差本能地眼睛发亮仿佛见到了救星,但随即意识到什么,想跑,却被街坊和衙差团团围住,一个都没跑掉。
被按住时,他仍不死心,恶狠狠地朝街角一处空荡的墙角瞪了一眼,咬牙切齿。
“你们等着!这事没完——嗷!”大脑袋被狠狠地来了一下,安静了。
惊魂未定的钱大宝,看着面前被街坊团团围住衙差按在地上的闹事无赖,本能扭头往内院门处看去,两张年轻的面貌极为出众,神情却平静。
这下他懂了:钱氏卤味姓钱,与旁人无关。
于是,他理了理慌得要突出来的心口,微含胸上前,憨厚又诚恳:“几位差爷,这些人为抢我家生意和祖传方子才来闹事打砸,恳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衙差班头方阳示意兄弟压人,他挺胸而立,锐利的目光看着面前老实的伯侄,又往铺里头瞧了一眼。
口气粗厉:“我们会将人压回衙门向大人如实禀报,尔等放心。”
钱大宝腰又弯下了些,“放心放心,有差爷在我们小老百姓自然放心!”说着朝前同时往腰间掏的手一顿,到底没众目睽睽下掏出什么。
衙差押着人离去,街坊们一拥而上,安慰钱大宝,还主动帮忙收拾满地狼藉。
钱小鱼快步走到柜台内侧,在隐蔽的暗格里摸了摸,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递给钱大宝。
那正是祖传的卤味方子——的抄纸。
钱大宝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铺子被砸得一片凌乱,卤汤洒了,卤味毁了,可他看着身边的侄子,看着热心帮忙的街坊,眼神却异常坚定。
日头依旧明亮,卤味铺的香气渐渐重新漫了开来。
有些东西,砸得烂桌椅,砸不碎人心。
有些东西,抢得走财物,抢不走底气!
麦序不知那钱大宝心思转了多少个来回,她有些纳闷,“按照锦鲤体质,我还以为会有人从天而降帮他化解了才对……”
瞧那好容易收拾起来却满地的酱汁,她略有困惑。
萧珩:“……”有没有可能,你才是那个‘从天而降’?
她不出现,那搞事的人背后是何人,靠钱大宝是没办法找出来,哪怕找出来估计也无计可施。
“走吧,我们去吴苗香的摊子看看。”她像是放弃了这铺子被闹事的仇,情绪十分稳定,往后门走。
在路过正大街时,骡车在衙门偏门处停了一盏茶的功夫。
出来时萧珩顶着草帽,伸手握着另一顶给她扣上,“日头毒。”
他没问麦序进去做什么,麦序也没有主动说,主要是懒得开口,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很快就会有后续,到时什么都清楚了不必她费口舌。
有骡车,县城又不是顶大,两刻钟他们就由南往西,来到了草市集。
县城的草市自然比乡集宽敞热闹,物品繁多,人来人往。
骡车在离草市约半里外那条略有些背阳的街找了家停车存物店家寄放,这会儿除了个篮子,并没有多余之物。
不卖东西是不收入场费用的。
麦序轻车熟路领着人闲逛般到了侧道中段,未走近就看到对摆还算整齐的摊位中,一长相算得上清秀、穿着打了补丁的年轻妇人领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在县城里也算有点惹眼。
吴苗香家卖的是豆干与腐竹,这是麦序让她挑的一种营生产品,她一个女人带着娃,不宜挑卖复杂和繁重的商品。
与两边就着畚箕甚至直接摆地上不同,豆干与腐竹下面架起了个简易的架子桌,上面铺的不是稻草这种放路边也无人偷的贱物,而是一块干净的粗布。
看起来干净整洁,和人一样招眼。
走近些才发现,小摊前除了两三名上了年纪的老妪在挑挑捡捡,左侧的小摊也凑得很近,像是帮忙递着什么东西。
那是个中年男子,带了个十四五男娃,卖的是草编织的用品,草鞋最多。
瞧那殷勤的模样,麦序眉动了动,像普通逛草市的人家一般,来到摊前,“这是何物,如何卖呀?”
“这一片片的是腐竹,这些是豆干……啊。”吴苗香抬头看到来人,目光又移向麦序身侧的一脸冷漠的萧珩,迟钝地反应过来,“啊,这是豆干,如何煎煮都很好吃的。”
麦序:“怎么卖?”
那些挑挑捡捡的老妪抢先开了口:“这腐竹呀一把五个铜子,豆干半斤四个铜子,哎丫头你要点不?”
瞧这几个老妪热情的,麦序点头,“那嫂子给我来两把腐竹一斤豆干吧。”
“……”吴苗香人都呆那儿了,手不自觉绞着衣,这是卖还是不卖?
倒是她家大丫伶俐,“哎,这就给表……漂亮姐姐包起来!”
隔壁那中年男人和小子还像先前一样仗着距离近凑身递东西,大丫在接与自己拿之间,面色不喜地接了过来,熟练地将腐竹与豆干包好。
这时候吴苗香的神情从呆愣到眼神躲闪的不自在,二人似未发觉,很自然地掏了铜钱就走开了。
那几个老妪一见人走远,赶紧凑近,“小丫头,我们可帮着叫生意了,这不得给我们便宜些?”
大丫瞅一眼自家阿娘,小脸露着不情愿,“那、那几位阿婆一人送两片腐竹,可好?”
老妪们:“哎那敢情好!”这几人终于欢天喜地地掏钱了。
离得有些距离慢步看同一侧的摊子,但耳力极好的麦序欣慰:“没想到大丫比她娘会做生意,是棵好苗子。”
萧珩侧身,目光自那边收回,“你不悦?”
麦序:“……”
这人用得着这么敏锐吗?
“倒也不是。”她弯腰,面前卖的是鲜嫩竹笋,“老伯这秋笋怎么卖呀?”
然后她直回身,继续说:“苗嫂子明显不喜那汉子,但对于别人的殷勤她还学不会拒绝,这样不好。”
一个带娃的寡妇学不会拒绝别的汉子示好,这会成为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