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人没有田地,也种不来庄稼,一家子都紧着清早的吃食生意,所以无一不慎重,哪怕年纪最小的小四小五,都跟着在寅时末起身,倒是被长辈按回去才继续睡到辰时起。
一个大院子里,也就麦序每日无事便随心所欲地睡到日晒三竿,今日倒也不例外。
含着鬃毛做的牙刷,微眯着眼任着还不算毒辣的太阳照在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牙。
头顶一阴,她抬眼,对上少年那张原先瘦骨无肉的脸如今逐渐回了生气,有了些肉,五官更精致了。
果然是大男主,这五官,啧啧!
“唔唔?”干啥?
弯腰少年面容温和,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眼底无一丝阴鸷,根本叫人无法与未来那个疯批联想成一个人。
“你今日要进城?”萧珩嘴角微挑,模样真是招人。
麦序眨眼,“唔。”行。
她往地上吐掉嘴里有药味的牙粉溢出的那一点儿泡沫,微拧了一下眉,“这牙刷不行,牙粉也不行……”
面前伸过来一只木碗,里头装了清水,她接过的手一顿,“……甚至没有杯。”
一边漱口,一边想。
手中的碗被抽走,又听闻那呢喃,萧珩追问:“在琢磨什么?”
麦序:“没啥,就是这些用着还是不太习惯。”吐完嘴里的清水,“不知整这些能不能来钱快。”
虽有原主的那十六年的记忆,可到底原身是个大家闺秀,也极少出门,对于民生知之甚少,也无商人潜质,只能凭着记忆中那些使用过的痕迹寻找,实在有限。
信息不够,贸然搞这些能不能快速赚到钱不太好说。
她在思索,少年却看她,从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和只言片语就推测出了个七七八八,微垂眼,“牙粉与鬃毛刷都是非富即贵人家能用,若想打通百姓这道路,需要门路。”
以及方子。
鬃毛刷倒是可以模仿,然成本过高,其利微薄亦斗不过大商贾,别说做不到快钱,不亏都两说。
麦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成本这块不难,”她举手看捏着的鬃毛刷,“我能让成本低到一支不足它的十分之一。”
只要成本下去了,还愁卖不出去?
少年只看她没有接话,麦序用瓜瓢舀水,瞟一眼不说话的人,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人的眼神有点……灼热?
甩了一下脑袋将这怪异的想法甩飞,单手捧接水往脸上用力抹了几下,那力度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所以,你大早来问我进城不进城干嘛?”难道他有东西托她帮买?
江家人那些小心谨慎的劲还没过去,哪怕有什么需求也轻易不会向她张口,像购买个人用品时,甚至悄悄麻烦负责去集市或进城的合伙人帮忙带,也不会轻易劳烦她。
这萧珩除外。
所以她猜测也不算没根据。
但少年却说:“我陪你一同。”
嗯?
“……里正给你办理过所了?”麦序有些惊讶。
普通村民在本县内不需要办理过所,可江家这类流放罪人出村需要村长签批,进城更要提前办理过所。
如萧珩这类人办理过所更为严苛艰难,即便是刘高峰愿意冒险给批,也得经过同村耆老们签下认可书,万一有个意外,全村人同罪,不会有人愿意出这份担保。
得了一村人的担保,还要往县衙递文书,文书下来,过所才能办理。
萧珩面上有笑意,“前几日托里正办了。”
“哦。”麦序没追问他为此付出了什么,将水瓢扔回水缸,目光再回到少年脸上,“你有事办?”
买东西的话,江家其他人可以委托村里人,不需要他欠下刘高峰这么大一个人情办理过所。
而所办之事,要么是她办不了,要么是他不愿意叫她帮忙。不管哪样,麦序都赞许,只要别来麻烦她,什么都好说。
萧珩对于她的冷漠习以为常,毫不在意,“一点小事。”
麦序没追问,进厨房的圆桌前坐下,桌面摆了留给她的早食,再过一个时辰就能用午食了。
简单吃过早餐,二人出院时,骡子已经套上了马车,骡车上摆了几筐东西,只驾板边空出了个位置紧贴着驾板,麦序斜了少年一眼,屁股一撅就坐了上去,几乎是挨着驾车的人。
骡车边,小四小五眼巴巴,但没撒娇撒泼,麦序对谁都不心软,这会儿双眼往前面的骡子偶尔抖动一下的耳朵看,萧珩看她一眼,垂头对两小弟弟肃脸:“大哥哥和……你们表姐姐是出门有事,下回有机会再带你们。”
这话一听就是哄人,谁都知这一次能办成过所是‘压’了江家一家子在村里,即便这般大家可都担心萧珩一去不回,更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带两个弟弟出村的。
但小四小五不懂这些,一听那两双巴巴的大眼瞬间就亮了,发着光:“好呀好呀!”
忽悠完两弟弟,萧珩对带着孩子的母亲点了下头,便甩动鞍绳往村口出发了。
这个时辰不早了,村口的大榕树下围坐了不少不下地干活的老人和幼儿,瞧见骡车,小娃娃没那些规矩,哇哇嚷着跑着围了过来,有那些胆大的还往前头像引着骡往前小跑。
待到骡车离了村,老人堆里有人伸着脖子,“哎,还真敢让那小子离村没人跟着呀?”
“可不,要跑了可怎么办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