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左右相顾,都看到邻旁的人都一个模样,看来并未有听错?
“嘶……这王家婆子怎么敢的啊?”
“一百两!当她家那赖货金子做的呀?”
“不是,人家凭什么就要赔这么多银子?”
“这、这、这……江家的吃食真害死了人?”
等围观的声音逐渐消下去,麦序才又再次开口,“我说了,只要你们王家能拿出证据是我江家害死的人,我便赔你。”
不想这丫头片子油盐不进,就一口咬定要他们交出证据,王安又气又急,怒吼:“我媳妇就是被你们活活气死的!你们必须赔银子!一百两!少一文都不行!”
“要是不赔,今儿个就把你们这摊子给砸了!”
“也行,一百两,可以给。”麦序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方才不说要拿出证据吗?怎么这么快就松口了?难不成真是江家害死了人?
连江家人都惊得抬头看她。
王家众人也是一喜,以为她怕了。
麦序缓缓抬眼,眼神冷得刺骨:
“要拿这一百两,你们得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现在就去请里正,再请三位村里最年长的族老,当众作证。
第二,把昨日王家媳妇闹事的经过,一五一十说清楚,不许隐瞒半句。
第三——”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请仵作来验尸。若是验出,她身上有半分是江家造成的伤痕,或是半分被逼迫的痕迹,别说一百两,二百两我都给。
可若是验出来,她是因家中不和、被打骂逼迫自尽,又活者——”
麦序目光冷冷扫过王家众人身上,最后落在王安身上:“被谁谋杀后,想栽赃我江家,我想县令大人一定会让真正的凶手杀人偿命。”
三个要求,全场死寂。
王家众人脸色瞬间惨白,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他们比谁都清楚,仵作一验,婆媳不和、常年打骂的痕迹根本藏不住。
真闹到那一步,他们不仅讹不到银子,还会彻底身败名裂,甚至还会被抓去坐大牢被砍头!
那么,王姓一族,子子辈辈就真的完了!
麦序冷笑一声:“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逼死了人吗?连验尸都不敢,你们也配喊冤?”
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
“再堵在我门口造谣生事,我直接报官!到时候,勒索、污蔑、聚众闹事,哪一条都够你们在牢里待上一阵子,你们今天来的所有人,哪一个都跑不掉!”
王姓众人浑身一颤,气焰瞬间垮了。
就算真是江家过错,赔了一百两银子,能有几个子落到他们口袋里?犯不着为了那三瓜两枣冒着被抓的风险跟王安家胡闹!
一涉及自身,就有人站不住了跳出来,“你少胡说!我、我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
“对对对!我们又不知内情,怎的就跑不掉了?与我们何干?”
“王大安你们自家事自己处理可别拉上我们!”
“就是!要死你们自己死可别拉我们一块!”
有人推搡,就有人尖叫,张晚秋一瞅这眼穷鬼亲戚的嘴脸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气轰轰叫嚷,“我呸!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玩意儿!分明是你们嚷着不能叫外人欺负了我家大安才同你们来这里讨要说法,现在一听要报官了就怕了?没门!”
“哎,张氏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大家伙来这里只是给同姓族人帮衬,你们家要是在理,我们自当主头,若是你们自家有错在先,我们可是帮理不帮亲的!”
张晚秋气得跳起来呸,“老东西别以为你辈份高就能拿捏我,老婆子我还真不怕你们——”
局面逐渐失控,就在这时,里正带着人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都散了!不许再聚众闹事!王家的,人命关天,不可胡来!”
里正来了,这个面子,村里人是给的,闹腾的王家人,看热闷的村人,都静下来了,他这才来到摊前。
“这事我都听说了,江家的为人,我心里有数,也得到昨日在场的几位村民给说了清楚,这事与你们江家无关。”
一听,王家人不干了,“哎里正——”
刘高峰瞪眼过去,“怎么,你们王家确定要闹到官府去?”
王家人:“这……”他们还真不敢。
里正的话,围观村民顿时明白过来——
这事根本不是江家的错,是王家想讹人!
“原来真是想讹钱啊……”
“怪不得不敢验尸!”
“之前就总占小便宜,现在闹出人命还想敲诈,太黑心了!”
“报官!江家小郎君,你们就该报官!”
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在王家众人脸上。
他们又羞又怒,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里正脸都黑了,他说报官只是吓唬吓唬王家,可没想过真报官!
这真要闹到官府,他这个里正可能得变回村正了。
王安自然也明白报不得官,狠狠瞪了麦序一眼,咬牙切齿:“今日有里正给你们撑腰,我们认栽!我们走!”
这话一说,刘高峰的脸又黑了一个度,麦序却挑眉,觉得这王家人真没脑子。
这话一说,面上是说里正偏帮江家,今日受委屈是他们王家,可不就完全将里正推向给江家当靠山了么?
里正甚至都算不得官,但在十里八村的,大小事可都能说了算的存在,得罪了他,随便给使个绊子就能让王姓一族几年翻不了身!
“蠢货。”萧珩吐出两字。
麦序赞同地点点头。
一群披麻戴孝的人,灰溜溜地退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简直就跟闹剧一样,可笑又可悲。
闹事的都走了,刘高峰挥手让众人都散了,他对江家人也只客套说了几句场面话,看在众人眼里,就是一个不偏帮的正直做派,值得村人信赖。
人散后,江家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颇有几分劫后余生。
萧惠心眼眶一热,拉着麦序的手,哽咽道:“好孩子,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江家这一回,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老太:“是我们连累了你。”
麦序略有些尴尬抽回手,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角:“连累谈不上。你们好了,我才能安心赚钱。”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萧珩。
少年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又郑重。
“你刚才,很厉害。”
麦序挑眉,懒洋洋回了一句:“嗯。”
萧珩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往后,我护着你,也护着江家。”
阳光渐渐升高,照进院子里,驱散了方才闹剧的阴霾。
灶火重新点燃,葱油饼的香气再次飘出。
没散去的村民又围了过来,有些一如往常,也有些不自在的扭扭捏捏半晌才凑过来,排队。
这么一瞧,竟比昨天更多人。
有人不好意思地道歉,有人主动帮着宣传,说江家东西干净、人实在。
风波过后,江家的生意,反而更红火了。
只是麦序站在廊下,咬着饼,望着远方,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王家这口气,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他们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一定还会动手。
而乱世将至,这点人心龌龊,不过是将来风雨的一点小小前兆。
她轻轻咬碎嘴里的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来吧。
不管是人祸,还是乱世。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那天之后,王家再没上门闹过,简单地办了个丧礼,甚至都没惊动到半村人。
有好事的,来江家摊前唠起王家的事,“连口好棺材都没有!我瞧着就几块板子,连件像样的殓衣都没有,要不是那娘家都是同一个村的,听说王家本只打算给张草席卷巴就往坑里埋了——”
“哎呦我的天奶哟!这王家真不怕陈氏半夜找他们?”
“谁知道?不都说就是王家人给害死的?”
“嘘!你还真敢什么都说啊?”
有人打断,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盼,没见着王家人,也不见平素与王家交好的,这才松口气拍拍胸口。
“你们悠着点,那王家可没一个好东西——”
麦序听安静听着,给包上东西时,送了两块豆干,“婶子好吃下次再来。”
一看到还送东西了,平白得了都高兴,“你这丫头心眼可真实,下回我们还来!”
“可不嘛,江家做的这些东西好吃又实在,说吃这个出问题的我第一个是不信的!”
“就是就是!”
得了好处,那些爱八卦的人散去,没再有顾客,麦序收拾了一下,“你们看着,有事喊你们大哥哥。”
几个小孩齐齐点头,“知道——”
她刚迈步,大腿就被抱住,小五仰着小脑瓜,大眼忽闪,“表姐姐带小五玩!”
小四慢了一步也扑过来,“小四也去!”
表姐姐爱出去溜达,他们最喜欢跟着了!
麦序不喜欢麻烦,“你们要跟着也行,但自己走路,摔了不准哭,自己爬起来自己走。”
别想她会抱。
小四小五齐举手:“好!”
于是,村里某处就会看到一个衣着比普通村里人要净白好看的年轻女娘,身后跟着两个娃娃头,亦步亦趋,在田埂地头溜达。
惬意又自在,半分未受到那王家死人的影响。
入夜后,麦序照例在院里转了一圈。
腌菜的坛子、明日要用的面粉、油布盖着的食材,都整整齐齐堆在棚下。
萧珩轻步走到她身边,声音倒不凝重:“王家这几天太安静了,不对劲。”
麦序靠着廊柱,望着沉沉夜色,淡淡一笑:“搞事前的安静罢了。”
“你有打算?”
“嗯。”她抬眼,眼底闪着一点冷光,“既然他们非要往死里作,那就一次性解决,省得日后麻烦。”
萧珩看着她,轻轻点头:“我陪你。”
当夜,月黑风高。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摸到江家院墙外侧,紧接着,又有两道身影悄悄跟上。
正是王安和他两个同族兄弟。
白天不敢闹,夜里便来下黑手。
为首的王安眼底淬着毒,咬牙切齿:“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他们活不成!把这包东西倒进酱菜坛子里,再放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人人都说是他们东西不干净遭了天谴!”
几人压低声音,阴恻恻地笑。
他们翻进院子,直奔酱菜坛子和堆食材的棚子。
一人掏出火折子,就要往干柴上引。
另一人拧开坛子封口,把手里那包黑乎乎的脏东西往里倒。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
廊下的油灯忽然被点亮。
麦序斜倚在柱子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小的银匕首,眼神冷得像冰。
“半夜三更,闯到我家院子里做客,不太好吧?”
王家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
“你、你们……”
萧珩缓步走出,青衣在夜里格外刺眼。
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聚众私闯民宅、意图下毒、纵火陷害……这几条,够你们在牢里蹲到死了。”
王安又惊又怒,破罐子破摔,嘶吼一声:
“跟他们拼了!”
他挥着手里的木棍,朝萧珩冲去。
可萧珩虽还在养伤,身手底子还在,侧身一避,反手一扣一推。
“嘭——”
王安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另外两人吓得腿软,当场就跪了:“我、我们错了!是他!是他逼我们的,饶了我们吧!”
麦序慢悠悠走过去,脚尖挑起地上那包下毒的东西,冷笑:“往吃的里面下毒,你们是真敢啊。”
她抬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不用饶,今晚,咱们就把账一次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