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出去后,甄明珰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晨风拂面,带着园中初绽的茉莉香。她望着远处飞檐翘角,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光。那是王府正院的方向,也是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她没急着动。
她在等。
等青鸾带回《仪典》,等她翻开第一页,等她看清每一行字背后的权力边界。她知道,这一局还没完。柳如烟不会善罢甘休,府中其他人也在观望。但她不怕。
她从小就知道,弱者才哭闹,强者只讲规矩。
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庶女。
她转身走向书案,抽出一张空白笺纸,提笔蘸墨,写下三个字:**仪典录**。
笔锋沉稳,不疾不徐。
窗外风动,吹起她袖角浅青披帛,像一面悄然升起的旗。
她将纸压在砚台下,又取来一只空杯,摆在八仙桌上。那是昨夜未动的那杯茶,早已凉透。她没倒掉,也没碰它,只让它静静立在那里,像一个见证。
青鸾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本蓝皮册子,封面烫金三字:《亲王府仪典》。
她放在桌上,退后半步。
甄明珰坐下,翻开第一页。
纸页微黄,字迹工整。她一行行看下去,从冠服制度到宴饮规仪,从仆役编制到用度限额。她看得极慢,每一条都记在心里。看到“侧妃首饰”一条时,她停了一瞬,指尖在“南珠”二字上轻轻划过。
然后,继续往下读。
阳光一寸寸移过地面,从门槛爬到桌脚,再爬上书页。
她没抬头。
也没叫人。
只偶尔提笔,在旁边纸上记下几句要点。
青鸾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她想问昨夜是否安好,想提醒王妃该用早膳,可看着甄明珰专注的侧脸,终究没开口。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甄明珰合上书,抬眼看向门口。
来人是礼官,穿青袍,捧笏板,神色恭敬。
“王妃,”他躬身,“时辰到了,该教您府中规制了。”
甄明珰起身,整理裙裾,将那支素银梅花簪扶正。
“有劳。”她说。
她没看桌上那支东珠凤钗,也没看昨夜那杯冷茶。
只迈步出门,走入晨光之中。
廊下侍女纷纷低头避让。
她走过之处,无人敢直视。
风吹起她月白襦裙的下摆,露出一双青缎绣鞋,鞋尖干净,未沾尘土。
她一步步走向正厅,脚步平稳,像走在一条早已铺好的路上。
礼官跟在身后,翻开手中册子。
甄明珰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从第一条开始。”她说,“亲王正妃,每日晨省,应着何服?”
礼官一愣,随即答道:“月白广袖襦裙,配浅青披帛,发饰素银,不得逾制。”
甄明珰点头。
“很好。”她说,“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她转身继续前行,背影挺直,像一株初春新竹,看似柔弱,实则根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