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怕嫁病王,便让庶妹顶替,如今又怕丑事曝光,竟反咬一口!真是丢尽颜面!”
“甄家教女无方,嫡不如庶!”
一句句议论如刀割肉。甄明玥踉跄后退,脚下绊到石阶,险些跌倒。她想逃,可四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枣红骏马穿破人群,停于街心。马上男子身穿紫袍玉带,腰悬佩剑,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贵气。正是太子萧元恪。
他并未下马,只居高临下扫视全场,目光掠过地上的信件、跪地的妇人、面色惨白的甄明玥,最后落在轿中的甄明珰身上。
两人视线相接。
明珰未低头,也未乞求,只轻轻颔首,动作极微,却意味深长。
太子沉默片刻,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铜钱。
他将铜钱置于掌心,轻轻一弹。
铜钱飞旋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落于马鞍之上。
正面朝天。
太子俯视众人,朗声道:“天意昭昭,正面为吉。本宫亲笔手谕属实,甄二姑娘婚事正当,不容污蔑。若有再敢阻拦者——”他目光冷冷扫过那群雇来的妇人,“以诽谤皇室姻亲论处,杖八十,流三千里。”
人群彻底安静。
那几个妇人瘫软在地,连哭都不敢哭了。迎亲官连忙拱手作礼,命队伍重整仪仗。鼓乐再起,比先前更响三分,仿佛要洗尽方才的污浊。
明珰依旧立于轿中,未再多言一句。她看着甄明玥——那个曾高高在上、踩她如尘土的嫡姐,此刻被人架着胳膊拖离现场,披风撕裂,发髻散乱,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躯壳。
她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
只是缓缓放下轿帘。
红绸垂落,隔开内外。
轿内重归寂静。她重新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掌心仍贴着那方绣帕。帕子已被汗水微微浸润,可她握得更紧了些。
外头锣鼓喧天,百姓欢呼,称颂太子明察、赞甄二姑娘清白自持。抬轿的壮汉脚步稳健,方向明确——靖南王府。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光已不再属于甄府西院那个忍气吞声的庶女。她不再是被动承接命运的人,而是亲手撕开谎言、将刀柄反过来抵住对方咽喉的执棋者。
轿子平稳前行,穿过长街,绕过市坊,最终驶向城东朱雀大道。道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府邸,朱门高耸,匾额未悬,却自有威严。
她知道,那便是她的新战场。
但她也清楚,今日这一局,她赢了。
不止是赢了婚事,更是赢了先机。
她摸了摸袖中另一物——那把昨夜甄明玥留下的短匕。冰冷的刃身藏在第三块青砖下,待日后清理。而现在,它只是她手中一枚尚未打出的牌。
轿帘微动,一缕风吹进来,拂过她额前碎发。她伸手,将那支素银梅花簪扶正。
簪尾微颤,映着日光,一闪而灭。
街道渐宽,人声渐稀。前方王府轮廓愈发清晰,门前列队侍卫已隐约可见。
她端坐不动,背脊挺直,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掌心的绣帕,依旧贴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