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哄然。
有人摇头:“果然蹊跷。”
“说是私奔信,字迹虽像,可这墨都不干,怕不是现写现编?”
“一个六品官,竟为女子婚事当街作伪证,也不怕掉纱帽?”
李尚书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张口欲言,却被明珰一句截断:“大人身为朝廷命臣,掌工部要务,却携伪造书信,构陷闺阁女子清白,可知《刑律》第八十二条:‘诬告者,反坐其罪’?”
她语速平缓,字字如钉入地:“若大人坚持此信为真,不妨请刑房验墨、查纸源、对笔锋。三日之内,自有定论。只是——到那时,不知大人的官袍还能不能穿得安稳。”
李尚书浑身一颤,猛地收回信纸,转身便走。脚步踉跄,连随从都未唤上一个,匆匆挤入人群,消失不见。
街边寂静片刻,继而议论声更盛。这一次,不再是怀疑,而是惊叹。
“这姑娘厉害啊。”
“不吵不闹,一句话就把他逼走了。”
“难怪能过三试,这脑子比男人都快。”
青鸾喜形于色,凑近轿边低语:“小姐,他们全都信您了!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明珰没有立刻回应。她仍坐在轿中,指尖轻抚袖口,那里藏着另一封信——真正的那封,纸张相同,墨色相同,唯有笔迹出自甄明玥亲笔,且确为昨日所写。她本可当场亮出,但她没有。
真相不必全出,只需足够破局。
她摇一摇绣帕,压下侍女将要出口的欢呼,只道:“是非未定,言喜太早。”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轿帘拉回原位。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停驻的婚轿顶上,彩绸微微飘动。轿夫们重新扛起轿杆,脚步调匀,缓缓转向,沿着来路折返。
甄府大门仍在前方。
她未曾离开,也未曾真正启程。这一趟出行,始于家族命令,止于街头风波,最终仍要回到那扇朱漆重门之内,面对祖母的审视、嫡姐的算计、尚未落幕的问责。
轿影移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