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合上盒盖,将它贴身收进袖中。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恨我吗?”柳如烟忽然问。
甄明珰抬眸。
“你安插眼线,用暗号传信,私□□粉,图谋断我子嗣。”她语气平静,“这些事,我都记得。”
“可我也守住了她的遗愿。”柳如烟笑了,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竟有些凄然,“十年了,我日日弹错琴音,夜夜焚香掩泪,就为了活到今天,把这盒子亲手交到你手上。你说,我算不算……也算为你做过一件事?”
甄明珰没说话。
她想起初见时,柳如烟手持象牙团扇,香气扑鼻,言语骄矜;想起茶会上她倾粉入水,自己当众揭破其阴谋;想起她在琴轩指尖发颤,香炉粉屑簌落如雪。那些争斗、算计、步步紧逼的画面,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原来她们都被困在这座府邸里,一个为权,一个为命。
“你赢了。”柳如烟忽然仰头,笑声撕裂夜色,“甄明珰,你赢了所有人。王爷的心,王府的权,连我父亲都倒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笑声越来越厉,眼中却无泪:“可我诅咒你——永不得爱!这一生,你纵有千般手段,万种风光,却永远尝不到被人真心疼惜的滋味!你会孤零零地站在高处,看尽人心凉薄,直到死前那一刻,才明白什么叫……求而不得!”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登车而去。
车帘放下,马蹄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入晨雾深处。她没有回头,再未出声。
甄明珰仍立于原地。
风又起,吹乱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抚过袖中香粉盒,指尖隔着布料摩挲那个“珰”字,力道极轻,如同抚摸亡者的手。
远处天际微白,第一缕晨光爬上屋脊,照在她肩头,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冷寂。
她没有动,也没有走。
就在这时,游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踩碎了满地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