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声拨弦断在半空,甄明珰指尖还压着账册封皮,烛火映在她眼底,一动未动。
片刻后,她缓缓松开手,将账本推至案角。披帛滑过臂弯,无声垂落。她起身时未唤侍女,门轴轻转,人已立于廊下。
夜风穿庭,槐花碎影洒在青石阶上。西苑方向传来琴音,是《凤求凰》的起调,指法娴熟,却在第三句突兀错了一个音。她脚步微顿,眉心一凝。
这不是第一次听柳如烟弹错音。
前几日她便察觉,这曲子每到子时必响,错的都是同一个音节——像是某种暗记。可今夜不同。琴声行至中段,又接连错了四次,节奏紊乱,尾音颤抖,分明是急促传递的信号。
她顺着游廊往西苑走,足音轻得连檐角铜铃都未惊动。月光斜照,映出她袖口素银梅花簪的一线寒光。她在琴轩外站定,门缝透出烛影,柳如烟背对门而坐,肩线绷紧,指尖在琴弦上微微发颤。
甄明珰抬手推门。
门轴轻响,琴音戛然而止。
柳如烟脊背一僵,未回头,手指仍搭在弦上。烛火晃了一下,照见她膝前香炉里燃着的粉屑正簌簌落下,像是被惊得失了控。
“侧妃今夜弹错五个音。”甄明珰缓步走入,裙裾扫过门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向皇帝报‘危险’的信号吧?”
柳如烟终于转头,脸上笑意勉强撑起:“王妃说笑了,不过一时手滑,哪有那么多讲究。”
“手滑?”甄明珰走近一步,目光落在琴上,“前日你弹《凤求凰》,只错第三音,那是例行传讯。今夜五音皆错,是紧急示警——我查了柳家漕运,你怕了。”
柳如烟瞳孔微缩,指间香粉不受控制地洒落,沾在裙面,晕开一小片灰白。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她强声道,嗓音却裂了一丝。
甄明珰不再看她,伸手按住琴弦。
余音被截断,屋内骤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