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映在案几上那本合拢的漕运账册封皮。甄明珰指尖还压着书角,竹签夹在正月十七那一页,墨字记录着十艘米船通行,却无入库流水可对。她未动,也未唤人,只将另一侧袖口轻轻放下,遮住腕间旧痕——那是昨夜入宫退朝后留下的动作惯性。
她翻开账册,重新核一遍支项细目。三日前幽州急报边关粮危,朝廷上下皆知漕运为命脉,若中途有损,不单军需难继,京畿百姓亦会受波及。可这账面上的漏洞,并非疏漏,而是被刻意抹去痕迹:同一日的船只通行文书齐全,押运官印清晰,唯独入库登记被人用淡墨描改,又加盖模糊勾销印,似要使人误以为此批粮已转运他处。
她抽出另一页空白簿子,逐条抄录异常条目。自正月以来,共十二笔船运记录存在出入,其中七笔涉及江南米粮北调,五笔为盐铁南输。她目光停在“过路费”一栏——每艘船缴纳银两数目不等,但凡挂柳字旗号者,皆多缴一倍。
她搁下笔,抬眼望向门外。
“青崖。”
声音不高,却穿透游廊。不过片刻,一道身影自檐下掠至门边,单膝点地,未抬头。
“查近三个月内,哪些船交了双倍过路费。”她说得极简,语气如常,像在问今日膳食是否备齐。
青崖应声:“是。”起身欲退。
“慢。”她翻到标记页,指尖点在那一行数字上,“我要名单、船主、所载货物、起讫码头、经手税吏姓名。不许惊动任何人。”
青崖顿了顿,低声道:“属下明白。”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账册一角。她没再说话,只将竹签抽出,换了一支新的夹进去,然后合上册子,放在左手边第三格抽屉里——那是她平日存放王府日常开支细目的位置,不起眼,也不易被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