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透窗纸,甄明珰已起身梳洗完毕。她将一支素银梅花簪稳稳插入发间,指尖略顿,随即放下袖口遮住腕上旧痕。昨夜游廊那一幕并未在她面上留下波澜,只唇边轻咳两声,用绣帕掩了过去。
轿辇入宫门时,天色尚早。朝臣们三三两两步入大殿,低语声如细沙摩擦。甄明珰立于侧殿帘后,听见前方传来急报——幽州再传烽讯,北狄骑兵突袭三屯营,烧毁粮仓两座,守军伤亡惨重,边关存粮仅够半月之用。
皇帝端坐御座,眉心紧锁。满殿寂静中,太子萧元恪出列,声音不高却清晰:“陛下,靖南王妃此前所撰《屯田改进策》,已在云中试行四月。若能推广至幽州诸营,或可解粮道困局。”
“荒唐。”皇帝冷笑一声,手中玉扳指转动半圈,“她一个妇人,连军营都未踏足过,能懂什么?”
无人应答。几位老臣垂首不语,另有几人嘴角微扬,似觉此事可笑。
帘外风动,布帷轻掀。甄明珰缓步而出,月白襦裙拂过青砖地面,浅青披帛随步微荡。她走到殿中央,双膝未跪,双手捧函高举过顶。
“回陛下,非臣妾妄言。”她的声音不高,也不激昂,像冬日井水落入石槽,清冷而实在,“此乃三日前自幽州守将处加急送回的密信,内附屯田实录与收支细册。信中言明:施行策论之后,军粮自给已达六成。”
群臣侧目。有人皱眉,有人欲言又止。皇帝接过信件,翻开细看,目光扫过印章、笔迹、骑缝印,反复三次,面色渐沉。
“这印鉴……是张崇远亲盖?”他问。
“正是。”甄明珰答,“张将军原不信女子能谋军国事,曾复信质疑。臣妾便请其依策试办三月,若无成效,自行上表弹劾。如今四月有余,成效可见。”
皇帝沉默良久,手指摩挲信纸边缘,最终只吐出一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