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辇碾过主街青石,轮轴声在晨光中格外清晰。百姓早已围聚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昨日朝堂风波余波未散,靖南王妃乘轿归府,竟走主街不避耳目,此事本身便已成话头。有人说是王府示弱,也有人说这是要将家事摊开于众目之下。
轿帘微动,甄明珰端坐其中,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触到袖中那封退婚书的边角。纸张硬挺,印泥未干,是昨夜李尚书亲笔画押、加盖私印的原件副本。她不动声色,只将袖口压得更紧些。
就在轿行至城中心十字街口时,一道身影猛地冲出人群,扑跪于轿前。
“妹妹!妹妹留步!”
甄明玥披发踉跄,钗环歪斜,素裙沾满尘土。她双膝砸地,声音撕裂般响起:“我愿退婚!我不配这门亲事,只求你饶过我一次,饶过我甄家清誉!”
四周哗然。有人低语:“这不是甄家嫡长女?原是要嫁靖南王的那位?”
“如今换成了庶女,她却当街哭诉退婚……”
“莫非是悔婚不成,反被羞辱?”
甄明玥仰头望向轿帘,泪痕纵横,指尖掐着帕子几乎要扯破:“我知你恨我,可我也是被迫无奈!祖母逼我装病,我才不得已推你代嫁……如今你既入王府,风光无限,何必再步步紧逼?我今日当众写下退婚书,自愿解除婚约,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黄笺,高举过头顶,手腕颤抖。
轿内一片静默。甄明珰并未立刻回应。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发间那支素银梅花簪,确认它仍稳稳簪在原处。而后,才伸手掀开轿帘。
日光倾泻而入,照在她脸上。她目光平静,无怒,无悲,亦无讥诮,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姐。
甄明玥迎上那双眼,心头一颤。她本以为会看见得意,会看见报复的快意,可没有。那一眼如深井,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甄明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四面八方:“姐姐。”
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一抖,甩出。
纸页翻飞,正正打在甄明玥脸上,随即滑落于地。
“你可知,这退婚书用的是李尚书的私印?”
全场骤静。
甄明玥脸色瞬间惨白,手指僵在半空,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甄明珰居高临下,语气未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吏部规制,官员私印不得用于婚书契约。你拿他的印信伪造文书,是想借他之名,掩你之罪?”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刃:“还是说,你根本不怕他追究——因为你与他之间,早已不分彼此?”
“三年前冬月,你在城西梅园私会李尚书,被巡街衙役撞见,是你贴身丫鬟拿银子打发了人。”
“去年中秋,你以赏灯为由出府,实则宿于李府别院,次日清晨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