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贤弟声音发紧,目光灼灼,“当初,倘若哥哥带回来的是别人,倘若将来,哥哥再遇到一个像我这样的……也会像待我一样待他吗?”
姬无疾几乎可以确认,他口中说的是谁,又是哪种“爱”了。
“你是说假如哥哥遇到第二个‘小贤弟’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不会有的,小贤弟只有一个,阿笛也只有一个,没有如果。哥哥取字早,带回你的那年,也才过束发之年,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自己也在长大,我在你面前,就是你所感受的这个我。换一个人,就是我与旁人。”
小贤弟的心头滚烫,他能感受到在无疾哥哥面前,自己是与旁人不同的,如今听到姬无疾的一番剖白,一时间又是受宠若惊又是自我怀疑,不知道姬无疾所谓的不同,是不是自己所妄想的不同。
他近乎惶恐不安地道:“哥哥心软,总会怜悯他人。”
“哥哥行事只凭本心,是当下的反应,从不刻意施善或怜悯谁,也不会因哪个可怜就更亲近哪个——”说到可怜,姬无疾又疼又气,“你知不知道……哥哥真的快吓死了,我怕你突然变身,又怕张进说的……万一是真的。”
“哥哥信那老翁说的?”
“自然不信!哥哥是怕你判断失误,行差踏错。”
小贤弟道:“妖异作乱,重在‘作乱’二字。”
“我怎会不明白?可‘妖异’二字一旦扣上,你就很有可能不再属于姬家,也不能再是我的人了!若是再被安个‘作乱’的罪名——”姬无疾不敢细想,可又得把话说个明白,“你应该清楚,张进就是要借“妖异作乱”这个由头下死手!到那时,谁还管你本性如何?在我眼里,你与我并无不同,可旁人呢?”
姬无疾后怕不已,不敢再想。
“哥哥是太担心我,才会如此生气,是怕我突然变回半狼身,才会如此担心,对吗?”
姬无疾点头:“你傻不傻?哥哥当然怕……”
“没那么容易变回去的,无疾哥哥,”小贤弟看着他,“我纵然是人形不稳,可若是变回半狼形态,除非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姬无疾心里先是一喜,又蓦地一沉,忙问:“什么条件?”
“流血,以及……”小贤弟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情、动。”
姬无疾指尖一颤:“情……情……”
“无疾哥哥,确切地说,”小贤弟的手紧了紧,“是情动到……难以自抑。”
……
姬无疾已经坐在地上很久了。
小贤弟就这么等着,手紧了又松,刚松了一瞬又紧紧握住。
姬无疾由他握着,半晌,突然抽回了手。
看着小贤弟受伤的表情,他问:“若是……若是,只牵着手呢?”
毕竟,一同去找凌公子的那天晚上,回来的路上都没再牵手。
“嗯?”小贤弟不知在想什么,一时竟没能理解。
“我是说,”姬无疾用手给自己的脸颊降温,“只是牵手的话……会不会……”
小贤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意识竟一时未能归位,脱口接道:“会不会……怀上么?”
姬无疾瞪圆了眼睛:“你!你!你!”
这“情难自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贤弟猛地回神,一双手摇到飞起:“对不起,对不起!无疾哥哥!我不是……”
他慌乱地解释:“霁隐一族也分男女,幻化之前我与你尽管有异,可也是不会怀的,不——现在也同样不会……不!阿笛不是要在……阿笛不是想要……不阿笛不是不想……”
他终于自暴自弃地住了口。
姬无疾脸上热意更盛,只觉着自己的头顶都要冒热气了,他不再徒劳地降温,索性一抬手,“啪”地将灯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的刹那,他才骤然想起——有没有光线对这人根本毫无影响。看不见的,只有他自己。